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86节
Not every shadow admits a handle.
不是每一道影子,都承认一个抓手。
陈拙的手停在纸页边缘。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这句话写得有些不讲道理。
但不讲道理得很准确。
他把讲义拿到桌边坐下,翻到目录,里面的内容并不完整,有几页缺失,有几页被水渍晕开,某些公式只剩下半行,可是留下来的部分依然能看出当年那位讲授者的思路。
正规函数,中间雅可比簇,代数循环,边界,退化,消失......
这些词在旧纸页上排着队,像一批已经走过很远路的人,重新从灰尘里站起来。
陈拙看得很慢。
他不是在找答案。
真正的答案不会被某本旧讲义完整地放在那里,等着后来的人翻到第几页拿走。
如果有这种好事,霍奇猜想就不至于在数学史上卡那么多年。
他只是在找一种旧的走法。
看别人曾经在哪些地方摔过,哪些地方绕过去过,哪些地方看似有桥,走近才发现只是水面上的倒影。
翻到第三十七页时,陈拙停了下来。
那一页中间有一幅很简单的图。
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几何图形,更像是讲课时为了说明问题随手画的示意图。
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是一个阴影区域。
横线上方画着几个小钩子,其中一个钩子伸进阴影里,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旁边写着:
障碍不在于能否看见,而在于能否接上。
陈拙盯着那个词。
能不能接上。
他忽然想起了卢克的那截紫铜管。
上次,卢克抱着账本坐在礼拜堂长椅边,问他半磅怎么算。
那孩子一开始以为废品站买的是他的管子。
是那截带着铜锈,边缘不平从某个废弃机器上拆下来的东西。
可废品站买的不是管子。
买的是重量。
管子只是物体。
重量才是能被秤接住的东西。
如果没有重量这个接口,那截紫铜管再怎么真实,也只能是卢克怀里一件说不清价钱的东西,迈克站在柜台后面说什么,它就是什么。
陈拙放下讲义,站起身,拿起粉笔。
他在黑板上写下:
对象。
重量。
价格。
写完以后,又把这三个词静静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数学。
至少不是范恩楼里通常意义上的数学。
可是它很有用。
一截管子,必须先通过重量进入废品站的计算规则,才能得到价格。
霍奇类也是一样。
影子在那里。
常数C可以照亮它,定位它,甚至逼近它。
但照亮不等于接上。
他在黑板另一边写:
霍奇类。
?
代数循环。
那个问号写得很轻,像是故意不愿意把它写重。
常数C给出的,不是那个问号本身,它像一盏灯,把原本模糊的轮廓照到足够清楚,让人知道影子大概在哪里,边界大概在哪里,异常大概从哪里冒出来。
但真正要解决霍奇猜想,还需要一个能被代数世界承认的接口。
一个类似重量的东西。
不是影子本身。
而是让影子能够被秤接住的量。
陈拙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迟迟没有落下。
办公室里的暖气片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金属在热胀冷缩中慢慢舒展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沾着一点粉笔灰。
那天在特伦顿礼拜堂里,卢克的账本也沾了粉笔灰,那本薄薄的小本子被他塞进宽大的旧西装内侧,护得比饼干还紧。
因为饼干只能吃掉。
账本却能让迈克说过的话留下来。
记录。
重量。
半磅。
能被拆开,也能被写下来。
陈拙走回桌边,在霍奇草稿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不是继续寻找影子的位置,而是寻找它进入代数结构的记录方式。
写完以后,他停了停,又把记录方式四个字轻轻划掉,换成了另一个说法。
接入方式。
这个词更准确一点。
也更接近那本旧讲义里写的能否接上。
陈拙重新翻开那本旧讲义。
后面的几页讨论了正规函数的奇点行为。
讲义写得很古老,许多符号已经不是现在最常用的记法,某些地方甚至显得笨拙。
但笨拙有笨拙的好处,它不会把问题包装得太漂亮,反倒能让某些原始的困难露出来。
他看到一段关于退化族的讨论。
讲义上说,当代数循环沿着族运动时,它的正规函数会在特殊点附近留下痕迹,那些痕迹不一定直接给出循环本身,却可能暴露出某种无法消失的边界。
陈拙拿起笔,在旁边写。
边界不是循环,但可能提示循环如何被接住。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然后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常数C负责定位边界,接入方式负责把边界翻译成代数对象。
这句话还很粗糙。
粗糙得像卢克第一次写下的brass。
字母歪斜,格子也不整齐,但能认出来。
能认出来,就已经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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