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34节
陈拙似乎都已经能够闻到空气中飘散出来的那股属于红酒,迷迭香和炖牛肉混合在一起的浓郁香气。
“到了。”
皮埃尔熄灭了发动机,拔下车钥匙。
老头子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那个肚子又在轻微咕噜作响的少年。
“下车吧。”
皮埃尔推开车门。
“不管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
“今晚,我们只负责消灭玛蒂尔达的牛肉和面包。”
第350章 定下
普林斯顿的初冬,是从满地干枯的橡树叶开始的。
范恩楼的暖气通常在十一月初就会准时供上,老旧的管道系统在墙壁深处偶尔会发出一两声类似于水流撞击金属的轻微声响,但在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高级教职工休息室里,这种声音被过滤得只剩下一种让人感到安宁的白噪音。
下午两点一刻。
阳光穿过带有哥特式风格的狭长尖顶窗,斜斜地切入室内。
休息室里的气味很复杂,也很固定,长期存放的旧纸张、实木书架散发出的淡淡木质香,混合着刚刚研磨过的危地马拉咖啡豆的焦苦味,以及一点点属于伯爵红茶的佛手柑香气。
没有人说话。
皮埃尔站在靠墙的吧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亚麻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套茶具,动作极其细致,温热的水汽从洗水槽里氤氲升起。
擦干一个茶杯,便轻轻地将它倒扣在木质的沥水架上。
在离吧台不远的一组单人沙发上,阿瑟整个人深深地陷在柔软的靠背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有些年头的拓扑学专著。
他翻书的速度很慢,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会捏住书页的一角,轻轻翻过去一页。
休息室中央的那张巨大的圆桌旁,罗伯特教授正微微弓着背。
他的面前铺着一份今天的《纽约时报》,不过他看的不是头版上关于中东局势的报道,而是报纸最后面占据了豆腐块大小的数独游戏。
罗伯特的眉头微微皱着,笔尖悬停在报纸上方,似乎在几个数字之间犹豫不决,最终,他轻轻地在一个空格里写下了一个7,然后满意地舒出了一口气。
而在休息室最深处,那扇最大的落地窗前,爱德华正端着一杯什么都没加的黑咖啡,静静地站着。
他的视线投向窗外,看着楼下草坪上那些被风卷起来的落叶,他站得很直,几个小时里几乎没有变过姿势,就像是一尊正在思考宇宙边界的雕塑,没有人知道这位理论物理学界的天花板此刻脑子里装的是十一维的弦膜,还是今晚该吃什么口味的披萨。
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比外界要慢上许多。
一切都风平浪静。
“吱呀~”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房间里的空气微微流动了一下。
西里尔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印着普林斯顿校徽的马克杯,里面装了半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另一只手里,拿着两张薄薄的没有任何文件夹或者档案袋包裹的纸。
他径直走到圆桌旁,在罗伯特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马克杯放在桌面上,然后,将那两张纸推到了桌子的中央。
没有人因为他的到来而停下手里的动作,皮埃尔依然在擦拭着最后一个茶托,阿瑟的目光没有离开书本,爱德华也依旧看着窗外的落叶。
“波士顿那边的事情,该交接的都收尾了。”
西里尔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没有加重任何读音,就像是在陈述今天早上的气温。
“我把陈的特聘研究员合同,还有他的博士答辩申请表打出来了。”
西里尔指了指桌子中间那两张单薄的纸。
“大家签个字,我下午下班前交给人事处和研究生院去归档。”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坐在桌子对面的罗伯特。
这位几何学泰斗连头都没有抬,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报纸上的数独方格,仿佛那个少填了一个数字的九宫格比全世界任何事情都重要。
伸出左手,将那两张纸扒拉到自己面前,看都没看文件上的条款,直接在两份表格最下方的联合署名处,草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罗伯特随手一推,把纸张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向了旁边不远处的阿瑟。
阿瑟这才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钢笔,拔下笔帽。
没有去看那份让外界抢破头的特聘研究员合同里到底写了什么最高级别的薪水和权限,也没有去看那份答辩申请表上的陈述,在纸上飞快地签下自己那极具个人风格的连笔签名。
“早该办了。”
阿瑟签完字,把钢笔扔在桌上,没好气地白了西里尔一眼。
“今天你要是不拿着这几张破纸过来,我都快忘记他连个博士学位都还没有了。”
阿瑟往后靠进沙发里,毫不留情地吐槽着这位系主任的行政效率。
“西里尔,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怎么管理这个系的,你的动作这么慢,是真的不怕那小子哪天在拿骚街上买杯咖啡的功夫,就被哈佛或者麻省理工那帮急红了眼的老家伙连人带咖啡杯一起给拐走啊?”
“他们倒是想。”
西里尔端着杯子笑了笑,耸了耸肩,语气里透着一种普林斯顿特有的护短与傲慢。
“只要你们这几个老家伙,别天天跑到他办公室去,在黑板前逼着他干活,普林斯顿这里的安静和知识,我想对陈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嗯哼。”
皮埃尔这个时候已经擦完了所有的茶具,他转过身,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在阿瑟旁边坐下。
“他这几天正把自己关在楼上的办公室里,对着那块白板死磕霍奇猜想的整数域,我昨天去给他送饼干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的代数张力大得惊人。”
皮埃尔说着,把那两张签了两个名字的纸拿到自己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稳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震惊,没有感慨。
一张代表着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最高学术特权的聘书,以及一张足以让任何一个数学系学子视为最高荣誉的答辩表,就在这几句家常般的闲聊和吐槽中,走完了最核心的审批。
“不过。”
西里尔看着皮埃尔签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将话题引向了实际的流程。
“按照正常的教务历,现在还没到博士答辩的统一时间窗口。”
西里尔的语气稍微严谨了一点,但依然透着一种毫无阻碍的平淡。
“但这小子的身份总这么悬着也不是个事,我已经让教务处那边破了例,走特别行政通道,给他单独单开一场个人的专属答辩会,名正言顺地把程序走完,规矩的严谨性还是得保证的。”
西里尔指了指那张答辩申请表上空着的一排格子。
“这场单独开的答辩,委员会名单怎么填?”
西里尔的话音刚落,休息室里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改变。
刚才签特聘合同的时候,大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但一提到答辩委员会名单,这几个原本看起来慵懒闲散的老头子,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光芒。
这哪里是去考核?
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件可以光明正大把陈拙关在屋子里问点东西的有意思的事情。
“这还用问吗?”
皮埃尔盖上钢笔帽,将笔插回胸前的口袋,端起刚刚泡好的红茶,吹了吹热气,语气平静且理所当然。
“我是他的导师,这场答辩会的主席自然是我,占一个名额。”
一点也不避讳。
皮埃尔的话音刚落。
原本已经靠回沙发里准备继续看书的阿瑟,上半身猛地往前一倾,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一把抓过了刚才扔在桌上的钢笔。
“算我一个。”
阿瑟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在委员会的第二个格子里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都没有给出任何理由,比如我想听听他的代数转换之类的借口,签完字然后把表推给了对面的罗伯特。
罗伯特依旧没有抬头,左手按着报纸,右手熟练地盲抓到了阿瑟推过来的那支钢笔。
他一边在脑子里推算着数独最后几个格子的逻辑,一边随意地在第三个格子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罗伯特签完字,把钢笔往桌子边缘一扔。
他依然盯着报纸,只是微微偏过头,对着站在不远处落地窗前的背影喊了一声。
“爱德华,算你一个?”
站在窗前发了半天呆的爱德华,听到罗伯特的声音,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缓缓地喝了一口杯子已经有些凉掉的黑咖啡,看着窗外的一只飞过草坪的松鼠,随口嗯了一声。
“给我留个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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