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87节
理查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放下纸杯。
“普林斯顿是个做纯粹数学的好地方。”
理查德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皮埃尔·德利涅现在的脾气怎么样?听说他上个学期因为一个助教的板书不够规范,把人赶出了教室。”
“话不多,该骂人的时候还是会骂。”
陈拙喝了一口咖啡,咖啡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理查德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做我们这一行的,如果对逻辑没有近乎苛刻的要求,是守不住底线的。”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黄色的校车缓缓驶过,车尾的红色警示灯闪烁着,路边的行人竖起大衣的领子,抵御着逐渐变冷的秋风。
理查德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刚才被他画过圈的数学期刊上。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既然你从普林斯顿来,想必也是为了明天麻省理工学院的那场研讨会了。”
理查德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陈拙。
“过来看看。”
陈拙端着纸杯。
“那篇关于并发调度底层架构的论文,尤其是那篇《代数底座》,你看过吗?”理查德问道。
“看过几遍。”
陈拙把纸杯放在桌面上。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随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学术探讨时的严肃。
“年轻人,你既然研究代数几何,那你应该清楚那篇论文里存在的问题。”
理查德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工程系的那几个研究员,用这个被称为常量C的截断算子,在超算上跑通了高维流形的闭环,这在应用物理和计算机工程上,确实是个值得被记录的成果。”
理查德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情绪化的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但是,这不符合数学的严谨性。”
理查德看着陈拙,声音沉稳。
“数学的建筑,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每一条定理,每一个过渡,都必须有严密的逻辑论证作为支撑。”
“那篇论文,在从连续物理空间向离散矩阵过渡的极值点上,出现了严重的跳跃。”
理查德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条线,中间猛地停住。
“他直接抛出了一个没有微积分推导过程的常数C。”
“这就像是在盖一栋摩天大楼,在修建到第五十层的时候,设计师突然省去了一面至关重要的承重墙,他用一块临时找来的木板,强行把两端的结构搭在了一起。”
理查德收回手,重新握住温热的纸杯。
“现在,大楼看起来没有塌,计算机也跑通了数据,但这并不能证明,那块木板在未来面对更极端的变量冲击时,能够承受得住整栋大楼的重量。”
理查德的目光看着桌子中央。
“所以,明天的答辩会上,作为参会的同行,我们必须要求他把这面承重墙的图纸补全,他需要在讲台上,把省略掉的那部分微积分桥梁,一步一步地推导出来。”
书店里依然很安静。
隔壁桌的一个短发女生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吧台传来咖啡机打奶泡的嘶嘶声。
陈拙听着理查德的话,目光落在桌面上。
理查德的逻辑极其严密,完全符合一个传统数学家的标准思维模式。
陈拙拿起纸杯,喝了一口咖啡。
“理查德教授,承重墙的比喻很贴切。”
陈拙放下杯子,双手随意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对面的老者。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作者在推导到那一步的时候,发现根本就不需要承重墙。”
理查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物理连续性的收缩在极值点必然会产生坍缩,没有承重结构,流形的映射就无法完成。”
理查德的语气透着学术上的肯定。
“他切断的不是映射。”
陈拙平淡地接过了话。
理查德看着他,没有打断。
“如果是传统的解法,确实需要用复杂的微积分去处理那几万个冗余变量,去搭一座桥,砌一面墙。”
陈拙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常识。
“但工程的算力有极限。”
陈拙伸出右手食指,在圆桌的纹理上轻轻划了一道短促的直线。
“与其花时间去证明那面承重墙怎么砌,不如直接改变室内的格局,那个物理极值点,在整个高维代数结构里,可能并不是承重墙,而仅仅是一堵隔断墙。”
陈拙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理查德。
“既然是隔断墙,拆了就不会影响主体结构,那个常数C,只是拆掉这堵墙之后,为了填补空白而随手补上去的一块隔音板。”
理查德握着纸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
理查德看着桌面上的木质纹理,大脑中顺着陈拙抛出的这个隔断墙的假设稍微停顿了几秒钟。
如果跳出拓扑学的局部视角,把那部分变量视为可以独立剥离的非承重元素......
理查德摇了摇头。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实用主义。”
理查德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直接跳过论证,凭借直觉去拆解高维结构,为了解决眼前的工程问题,而无视古典数学的推导过程。”
理查德将杯子放下。
“你们年轻人总是偏向这种实用主义,脑子转得很快,为了出结果可以走捷径,但纯数学不能这么做。”
理查德看向窗外,马萨诸塞大道上的路灯已经开始接连亮起。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那真的只是一堵隔断墙。”
理查德转过头,目光重新回到陈拙身上。
“他也必须在明天的黑板上,用严密的公式向所有人证明,那确实是一堵隔断,而不是承重墙。”
“在几百个同行面前,没有图纸的拆除,是不符合建筑规范的。”
陈拙看着老者。
“我明白。”
陈拙点了点头。
理查德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酒店再梳理一下明天需要提问的细节。”
理查德站起身,将那本数学期刊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再见,年轻人。”
理查德提起公文包,看着陈拙。
“明天会场见。”
“再见。”
第327章 开幕
波士顿的夜风穿过几个街区,吹在陈拙身上。
回到公寓,推开门。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亮,电视机没有关,屏幕上正在播放着ESPN的体育新闻,解说员正在快速地播报着今晚波士顿红袜队的比分。
但并没有人真的在看电视。
茶几上放着两个已经空了一半的披萨盒子,里面是吃剩的几块意大利香肠披萨,还有几听捏扁了的可乐。
大卫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一根笔,正在一份打印出来的A4纸上划着线,那是明天研讨会的具体流程时间表。
山姆和阿伦坐在宽大的长沙发上,阿伦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正看着自己手里的几页打印纸,山姆则靠在沙发垫上,拿着手机在发邮件。
走廊尽头的衣帽架上,挂着三套用防尘罩套着的深色西服,下午不知道从哪里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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