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00节
按照他手里那份专属的接机名单,这辆车的最后一位乘客,叫陈拙。
丹尼尔的视线落在陈拙的身上。
深灰色的防风夹克,普通的运动鞋,单肩背着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双肩包,额头前的头发被波士顿的海风吹得有些乱。
这是一个长相干净,气质温和的亚裔少年。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只是一个还在上中学,也许是趁着周末跟着长辈出来旅行的孩子。
但是,丹尼尔非常清楚那份名单上第三个人的名字。
他在哈佛的内部邮件里看过那个名字无数次,也在导师的黑板上看到过那个名字对应的那些复杂矩阵和同调群推导。
那是几个月前,一举击碎了霍奇猜想挠部分高维壁垒的破局者。
那是整个代数几何界今年最绕不开的一个名字。
丹尼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天才往往都很年轻,但在纸面上看到十四岁这个数字,和亲眼看到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完全是两种不同维度的物理冲击。
丹尼尔刚刚收回来的右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看着陈拙的眼睛,那是一双平静的没有任何倨傲或者防备的眼睛。
丹尼尔咽了一下嗓子。
他的脑子里在疯狂地运转,试图在这个极其短暂的交汇瞬间,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叫“陈教授”?
对方严格说起来连大学都还没毕业,更没有教职,这个称呼显然不合适。
叫“小朋友”或者直接叫名字“陈”?
丹尼尔更不敢。
眼前这个少年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些代数指纹,是他这个博三学生熬了几个通宵都只能看懂皮毛的东西。
在数学界,实力就是绝对的阶级。
丹尼尔僵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最终选择了最保守,也是最能表达敬意的称呼。
“陈,陈先生。”
丹尼尔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稍微有些干涩,他把手往前伸了伸,腰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陈拙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大了一轮多的博士生。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卡壳而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陈拙把揣在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迎着风,和丹尼尔的手握在了一起。
“叫我陈拙就好。”
陈拙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点自然的温和。
他的掌心有温度,握手的力度也恰到好处,没有刻意用力,也没有敷衍的轻触。
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初次见面的握手。
这句平平淡淡的话,让丹尼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松开手后,丹尼尔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陈拙单肩背着的那个黑色的双肩包上。
作为接待人员,帮客人拿行李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丹尼尔看着那个包,动作却显得极其小心翼翼。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拽包带,而是微微弯下腰,双手虚伸在背包的下方。
“我帮您把包放到后备箱吧。”
丹尼尔轻声询问道,语气里透着一种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易碎国宝的谨慎。
陈拙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他没有把包递过去。
“不用麻烦了。”
陈拙摇了摇头,嘴角带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带着点出于礼貌的宽慰。
“包里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点草稿纸,没什么重量,我自己背着就好,谢谢。”
丹尼尔看着陈拙温和的神色,确认他不是在客套后,慢慢收回了手。
“好的。”
丹尼尔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先上车吧。”
阿瑟教授在旁边搓了搓手,打断了停机坪上的寒暄。
“这里的风简直能把人的骨头缝吹开。”
“当然,车就在这边。”
丹尼尔立刻转过身,走到那辆黑色的福特商务车旁,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阿瑟教授第一个钻了进去,皮埃尔紧随其后。
陈拙走在最后。
他踩着车侧的踏板,弯腰坐进车厢,顺手将车门拉上。
车门关紧的声音有些发闷。
门一关,波士顿的冷风和停机坪上的杂音被瞬间隔绝在了车外。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微微发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车载香水混合着真皮座椅的味道。
陈拙把双肩包从肩上摘下来,放在自己脚边的地毯上,拉开了夹克的拉链,把它往下拽了拽,让脖子透透气。
皮埃尔也把脖子上的羊毛围巾解了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丹尼尔坐了进来。
他拉过安全带扣好,转过头看了一眼后排。
“各位,温度还可以吗?需要再调高一点吗?”丹尼尔问道。
“不用,这样刚刚好。”
阿瑟教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
丹尼尔点点头,伸手挂上挡位。
商务车平稳地启动,驶离了停机坪,朝着机场外的高速公路开去。
车子驶上高速。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远处的高楼大厦在灰色的云层下显得有些模糊,路上的车流开始变多,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
阿瑟教授坐在中间那排,看着前方的椅背,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丹尼尔。”阿瑟开口喊了一声。
“在的,阿瑟教授。”
丹尼尔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回答。
“剑桥市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瑟用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科学中心的大楼是不是已经被那帮搞拓扑的家伙占领了?”
丹尼尔听到这个问题,稍微苦笑了一下。
“占领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但也差不多了。”
丹尼尔看着后视镜。
“数学系这几天的打印机几乎没有停过,系主任特意让人又搬了两台新的高速打印机去休息室。”
“全都在印那三百页的证明细节?”
皮埃尔问了一句。
“是的,皮埃尔教授。”
丹尼尔回答。
“三百二十八页的PDF,大家都开始印双面了,复印纸的包装箱在走廊里堆了半人高,保洁人员每天光是清理废纸篓都要跑好几趟。”
陈拙靠在后排的车窗上,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杆。
“丘教授那边呢?”阿瑟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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