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79节
皮埃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如果把这些人看作是一个连续的解析流形,当他们处于空旷地带时,这种连续的变形是很顺滑的,他们可以随便走,怎么绕都行。”
陈拙笔锋一转,在纸的中间画了一个黑色的实心方块。
“但是,一旦他们遇到迎新帐篷,或者路中间的路障,这种连续性就被打破了,人流会发生拥堵,被迫停下,挤压,转向。”
他在那个黑色的方块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这就是奇点。”
皮埃尔接了一句。
“对,奇点。”
陈拙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人。
“外面那些搞连续流形的人,他们的思路是试图去追踪这些人流在遇到帐篷时,到底是怎么变形的,他们想写出一个完美的方程,算清楚每一个人是往左绕了,还是往右挤了。”
皮埃尔冷笑了一声。
“很蠢的办法。”
皮埃尔毫不客气地评价。
“维度一上去,变量多到能把现有的计算机全都烧毁,那是一团根本算不清的乱麻。”
“所以我不想算了。”
陈拙低下头,手里的圆珠笔在传单上画了四条笔直的线。
这四条线组成了一个封闭的方框,把那个代表奇点的黑色实心方块死死地框在了正中间。
“我不想管人流是怎么变形的。”
陈拙的声音很温和,语气里也没有什么起伏。
“我准备用离散的网格,直接把那个帐篷周围的空间切下来。”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方框的边缘。
“把那些连续进出的变量,把那些试图平滑过渡的轨迹,全部当作冗余项,强行截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皮埃尔盯着纸上的那个方框看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皮埃尔才慢慢开口。
“切断连续映射。”
皮埃尔的目光从纸上移开,看着陈拙。
“这就意味着你彻底放弃了几何上的平滑过渡,你要知道,巴黎那帮老爷们要是看到你画的这个框,他们会跳着脚骂你的。”
“他们大概会说,这是对数学美学的背叛。”
陈拙转动手里的圆珠笔,脸上带着点不以为意的笑。
“他们会说你是个拿着杀猪刀的屠夫。”
皮埃尔盯着他,嘴角却一点点扯开,眼底闪烁着某种光芒。
“他们会告诉你,水流是不能被强行切断的,这不符合规矩。”
“那就当个屠夫好了,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
陈拙停下转笔的动作,迎上皮埃尔的目光。
“如果不切断连续映射,在高维空间上,我们永远找不到正规函数的零点,只要我们能把这个奇点框死,用离散矩阵锁定它的位置,它就跑不掉,至于规矩,解出来之后再慢慢跟他们讲。”
皮埃尔忽然笑了起来。
他探过身子,一把拿过陈拙手里的圆珠笔,在那个方框旁边迅速写下了三个补充的代数约束条件。
“你用正规函数当探测器,直接去抓那个崩溃的奇点。”
皮埃尔一边写一边说。
“不讲理,很直接,把解析的幻象全部剔除,逼着它露出代数的骨头。”
陈拙看着皮埃尔补上的那几个条件,点了点头。
“对,只要能证明,被这个离散矩阵框死的点,百分之百对应一个代数循环,那么从解析到代数的这条路,就通了。”
皮埃尔扔下笔,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没有对待学生的居高临下,只有平等的审视。
“你之前用离散网格把挠部分的空洞填上了。”
皮埃尔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那篇论文《数学年刊》发了全文,同行们挑不出毛病,外围的地雷阵,算你排干净了。”
皮埃尔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传单。
“现在,你终于踩到这道题最核心,也是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了。”
陈拙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
“高维的中级雅可比簇。”
皮埃尔慢慢地说。
“外面那帮搞连续流形的人,全都在解析的烂泥里打转,他们总觉得,只要把微分方程写得足够漂亮,就能把水抓在手里。”
皮埃尔伸手在那个方框上点了一下。
“但你不想抓水,你直接造了个水泥池子,把水连同泥沙一起冻上,然后一锤子砸碎,只把里面那颗石头抠出来。”
陈拙轻笑了一声。
“这个比喻很形象。”
“这不仅形象,而且很野蛮。”
皮埃尔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用离散矩阵把奇点框死,只要你能证明这个被框死的点一定对应一个多项式方程......你就把解析和代数中间的那条鸿沟给填平了。”
皮埃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这句话留出分量。
“这是整霍奇猜想里,最难跨过去的一道门槛。”
陈拙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神色变得很平静。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被肯定的兴奋。
找到门在哪里,和亲手推开那扇门,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我知道。”
陈拙端起旁边变凉的水杯,握在手里。
“要把每一个奇点都套上代数的壳子,不能有任何遗漏,这需要非常庞大的底层坐标系构建,不能靠猜,得一步一步把砖砌上去。”
皮埃尔点点头。
“这会非常枯燥。”
老人看着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能需要几个月,半年,甚至更久,你会发现自己每天都在和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离散数据打交道,它没有微分几何那种一眼看过去的美感,只有干巴巴的矩阵相乘,很多人在这个阶段会因为看不到头而疯掉。”
“我不讨厌干巴巴的东西。”
陈拙喝了口水。
“只要能解题就行,慢慢来吧,砖总是能砌完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年轻天才常有的那种急躁。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皮埃尔觉得,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而是一个习惯了在荒原上长途跋涉的行者。
只要确认了方向,走多久都不怕。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那张画着方框的传单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门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力度和间隔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门没有关,伍利站在门口。
他依然是那副严丝合缝的打扮,衬衫领口雪白,领带打得没有一丝歪斜。
“打扰了,陈先生,皮埃尔教授。”
伍利的目光在办公桌上扫过,看到了那张画满矩阵的废旧传单,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到了一张普通的白纸。
“关于今天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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