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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88节

  形状是不重要的表象。

  同构映射。

  代数关系。

  这些概念在纯数学里是常识。

  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陈拙被张渊他们的工程需求裹挟着,一头扎进了网格和节点的泥潭里,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大的武器是什么。

  陈拙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茶不错。”

  陈拙看着李建明。

  李建明笑了笑,重新拿起鼠标,点了一下邮箱的刷新键。

  “去吧,既然网格的路走不通,就跳出来。”

  李建明头也没抬。

  “别丢了你数学上的底子。”

  陈拙点点头。

  “师兄,答辩顺利。”

  陈拙路过吴涛身边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涛举起手里的订书机挥了挥。

  “借你吉言。”

  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外面的风似乎更冷了一些,但陈拙觉得脑子异常清醒。

  李建明的话像是一颗种子,已经在他脑海的某个深处生了根。

  但他还差一点东西。

  差一个能把这种高度抽象的纯数理论,和现实世界里的工程数据缝合起来的物理锚点。

  陈拙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宿舍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很浓的金属摩擦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

  王大勇背对着门,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他桌子上铺着好几张看过的旧报纸,报纸中央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银白色铝合金配件。

  王大勇手里握着一把粗糙的半圆锉刀,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那个金属块的边缘。

  “呲~呲~”

  金属锉刀和铝块摩擦的声音很有节奏,细微的银色粉末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地掉在旧报纸上。

  陈拙走进宿舍,随手关上门。

  他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安静地落在王大勇的后背上。

  王大勇干得很专注,他每锉几下,就会停下来,把金属块拿起来,凑近台灯的光源,眯起眼睛仔细看一看边缘的弧度。

  看了几秒,又放下,换个角度继续锉。

  “呲~呲~”

  声音单调而重复。

  陈拙看了一会儿。

  “大勇。”

  陈拙开了口。

  王大勇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

  “啊?回来了?吃饭没?”王大勇问。

  “没吃。”

  陈拙拧上瓶盖。

  “你这是在弄作业?”

  “是啊。”

  王大勇停下锉刀,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要交个纯手工打磨的配件,要求精度还挺高,得弄出一个平滑的曲面,这铝块软得很,锉刀稍微下重一点,就报废了。”

  陈拙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知道你锉得对不对?”陈拙问。

  王大勇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个铝块。

  “比对着图纸来呗。”

  “你每一毫米都拿卡尺去量?”陈拙看着他。

  王大勇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锉刀放在桌子上。

  “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数控机床,我要是一毫米一毫米去量,这个月我都交不了差。”

  王大勇伸手从桌子上杂乱的工具堆里,抽出一张沾上了不少油的A4打印纸。

  他把纸递给陈拙。

  “喏,你看,图纸就这么一张。”

  陈拙伸手接过图纸。

  纸张很薄,上面并没有陈拙想象中那种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网格,也没有成百上千个坐标点位。

  那上面,只是用黑色的线条,画了一条抛物线。

  而在这条曲线的旁边,安静地印着一行极短的代数方程式:

  y=ax^2+bx+c

  图纸的右下角,标着一个公差范围。

  “你看。”

  王大勇走过来,指着纸上的那条曲线。

  “设计师也没有在图纸上给我画出几千个点让我去对,图纸上就画了一条线,给了一个二次方程。”

  王大勇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半杯子水。

  “我干活的时候,脑子里就想着这个方程的大致走势,只要保证起点和终点在这个坐标系的公差范围内,我顺着手感往下走,中间的弧度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它是个整体,不是点。”

  宿舍里很安静。

  陈拙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沾着油污的图纸。

  他的视线压在那个极短的代数方程上。

  一行只有几个字母的方程式。

  没有冗余的网格。

  没有无休止的坐标节点。

  就凭这几个简单的符号,它就在这个二维平面上,完美地,精确地定义了这条抛物线的所有形态。

  李建明下午在办公室里画的那个面团,和眼前图纸上的这条抛物线,在陈拙的脑子里砰地一声撞在了一起。

  设计师没有画点。

  因为不需要点。

  方程本身,就是形状。

  陈拙的呼吸猛地停顿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脑海深处那一层厚厚的,名为物理网格的迷雾,在这一刻被这行简单的二次方程彻底搅动。

  他回想起物理院机房里那四千万个网格。

  回想起那台蓝屏死机的服务器。

  如果一根复杂的抛物线,可以用一行极其简单的代数方程式来完美表达全貌。

  那么,一个庞大的,三维的高铁车头曲面呢?

  车头再复杂,它的表面,本质上依然是一个连续的几何流形。

  我为什么非要听从物理学的直觉,把这个流畅的整体切成几千万个支离破碎的网格点?

  我为什么非要让计算机去算风吹过这几千万个碎片时的边界条件?

  这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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