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94节
张渊愣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退到了一边。
方士把那张纸平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老旧的眼镜盒,打开,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芳也不擦眼泪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停止了咬笔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方士。
方士看得很慢。
他的食指点在纸面上,顺着陈拙写下的那一行行字迹,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方士夹在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烟灰掉落在桌面上,他也没有察觉。
他的眉头一开始是紧紧皱在一起的,和张渊的反应一样。
但随着手指往下移动,他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目光在几行关键的转换公式上停留了很久。
老狐狸的学术直觉是极其敏锐的。
他看懂了陈拙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流体力学,这是一种纯粹的,不择手段的数学工具。
方士的手指停在了纸页靠下的位置。
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
方士看着长桌尽头的陈拙,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小拙。”
方士开口了,声音很沉稳。
“用离散矩阵降维,绕开微积分里的穷举死结,把那0.01秒的连续流体运动当成一个黑盒,只算进去的初始条件和出来的最终结果。”
方士停顿了一下。
“思路很巧,非常巧。”
张渊在旁边听得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严谨的导师,居然会用巧这个字来评价这种在物理上堪称离经叛道的做法。
但方士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其内行且致命的问题。
“但是。”
方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空气在隧道里被剧烈挤压,会产生极大的内部摩擦和热耗散,你把这个过程打包成黑盒,你跳过了时间导数。”
方士盯着陈拙。
“你拿什么来保证,黑盒入口的能量和出口的能量,在宏观上是守恒的?”
这是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在数学上,如果你的边界条件存在哪怕一丝无法收敛的缺口,经过矩阵成百上千次的迭代,这个误差就会呈爆炸式发散。”
方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一百次计算之后,误差可能会超过百分之五,那种数据拿来造高铁,是要出轨的,这组矩阵,如果没有一个能把误差锁死的机制,那就是一张废纸。”
张渊在旁边连连点头。
导师问出了他心里最深的顾虑,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愿意用纯代数去糊弄过程,因为一旦失去过程的约束,结果往往会错得离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陈拙身上。
大家都在等他回答。
陈拙坐在那里,看着方士,又看了看旁边满脸不赞同的张渊。
陈拙站了起来。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离开那个偏僻的角落。
在全课题组人的注视下,陈拙迈开腿,沿着长条会议桌,朝着会议室最前面的讲台走去。
陈拙走到了黑板前。
宽大的黑板上,写满了张渊这几天留下的心血。
那些复杂的偏微分方程,边界条件,网格切分参数,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且无解的网。
陈拙低下头。
讲台的地板上,掉着张渊刚刚掉的半截白色的粉笔。
陈拙弯下腰,把那半截粉笔捡了起来。
粉笔上沾了点灰,他在手指上轻轻捻了捻,把灰尘掸掉。
然后,陈拙转过身,面向黑板。
“师兄。”
陈拙看着这满黑板的字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渊。
他语气温和,带着点随意的打趣。
“你这板书写得还挺满。”
张渊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有心思开玩笑?
陈拙转回身,目光落在了黑板最左侧的一个偏微分方程上。
那就是导致所有微机死机,让整个课题组陷入绝望的源头,带有时间连续项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陈拙抬起手,用粉笔在这个方程的时间导数项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然后,他从这个圆圈出发,画了一个长长的箭头,一直引到了黑板右下角一块还算干净的空白区域。
粉笔落在了黑板上。
清脆的粉笔敲击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没有丝毫的停顿和卡壳。
陈拙一边写,一边开口了。
“方院长,您说得对,内部摩擦和热耗散,如果不管不顾,误差确实会发散。”
陈拙写下了一个矩阵的开头。
这是一个标准的雅可比矩阵。
“如果只是简单地做状态映射,那这组矩阵确实是废纸。”
陈拙的粉笔在黑板上游走。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发散,我们要强行把它收拢。”
张渊站在几步开外,眼睛死死盯着黑板上出现的算式。
当他看到陈拙在雅可比矩阵的尾部加上了一个复杂的对数项时,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什么?”
张渊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陈拙手里的粉笔没停。
“非线性补偿项。”
陈拙头也不回地回答。
“我看了前几年德国ICE列车的风洞测试报告,他们在处理不规则隧道壁面的边界层剥离时,也没有去穷举具体的流体扰动。”
陈拙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直线,连接了入口的动能项和出口的势能项。
“我把他们的壁面补偿思路倒推了过来,嵌进了这个矩阵里。”
会议室里的人听得有些发懵。
陈拙没有理会背后的安静。
他拿着粉笔,在那个补偿项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我没有去算那个黑盒里到底损耗了多少能量。”
陈拙转过身,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方士,声音清晰而笃定。
“我在出口这里,做了一个强约束。”
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两声闷响。
“我用列车入洞那一瞬间的初始动能,去硬卡它完全入洞后的势能和压力做功。”
陈拙看着方士的眼睛。
“那0.01秒里面,空气爱怎么乱就怎么乱,内部摩擦产生多少热量都不管,只要初始状态和最终状态的能量差值,被这个非线性补偿项一口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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