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65节
周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感。
“陈拙,我不怕计算量大,再复杂的积分我都能慢慢推,可是那个连续性的模型一旦铺开,边界条件稍微一变,整个方程的走向就完全不可控了。”
他叹了口气。
“我今天下午在那儿推了四个小时,写了六张草稿纸,我越想把它求得精确,那些连续的变量就缠得我越紧,就像......就像是在一团乱麻里找线头,越扯越死。”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两人长时间没出声,啪地一下灭了。
陈拙站在黑暗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周凯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周凯。”
陈拙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省队集训的时候,王教授让我们用那些破烂零件搭那个光控报警装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记得。”
“那时候,我们一开始都在想怎么算出最完美的理论电压,怎么把电阻的误差降到零。”
陈拙不紧不慢地说着。
“但最后发现,现实里的零件根本不支持那种完美的连续性理论,所以我们砍掉了冗余,直接用最粗暴的机械闭合来掐断时间。”
周凯没有说话,在静静地听着。
“你现在遇到的问题,和那个时候是一样的。”
陈拙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隐隐约约的水渍印子。
“那些国家队的教练让你们去求解析解,是为了考验你们对连续性数学工具的掌握程度,是在逼你们的极限,但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在考场上把这道题解出来,拿到分数,你完全没必要去解开那个死结。”
“不解开怎么算?”
周凯的声音里透着疑惑。
“既然连续的变量缠得你透不过气,那就把它们切断。”
陈拙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常识。
“别去管流体在每一个无穷小时间段里的连续变化,你试着建立一个离散的网格,把那个不规则的边界,用有限个离散的节点来替代。”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指,虚空画了几个点。
“然后,把那些复杂的偏微分方程,退化成相邻网格点之间的差分方程,用代数的矩阵去解它。”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电流细微的沙沙声。
“差分方程......离散网格......”
周凯在那边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脑子里疯狂地进行着某种转换。
“对。”
陈拙继续说道。
“它得不到一个可以用漂亮函数表达的解析解,它只能得到一堆近似的数据。”
他笑了笑。
“但这堆数据,足够让你在一张竞赛卷子上站住脚,拿到你该拿的分数,更重要的是,它能把你从那个越缠越紧的连续性泥潭里拔出来,考试就是考试,别把它当成科研。”
电话那头传来周凯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我明白了。”
原本那种沉重和疲惫,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某种突然贯通的思路给冲散了不少。
“陈拙,你是不是......在这边也遇到类似的问题了?”
周凯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对离散化想得这么透?”
陈拙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这几天在图书馆看过的那些老旧文献,那些数学家们为了证明一个定理而写下的几十页连续性推导,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没有。”
陈拙语气温润平淡。
“只是这几天在图书馆看书,觉得以前的一些方法太笨重了,你们在那边拼死拼活,我在这边只能研究怎么偷懒,毕竟天太热了,多动脑子容易出汗。”
“你这家伙......”
周凯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下来。
“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趁着现在有思路,我得回去把下午那几张废纸重新推一遍,话少,你还有钱没?没钱赶紧挂了。”
“哎哎哎,别挂别挂!和归还没说呢!”
一阵杂音过后。
听筒里的声音变了。
没有王话少的吵闹,也没有周凯那种思维运转时的压迫感。
只有一种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的呼吸声。
“队长。”
和归的声音很闷,字咬得很死。
“嗯,是我。”
陈拙应了一声。
“他们太吵了。”
和归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大实话。
“国家队嘛,不吵怎么显出大家都在用功。”
陈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钟。
背景音里,王话少似乎在催促什么,但被和归挡回去了。
“队长。”
和归又叫了一声。
“我在听。”
“我们会拿金牌的。”
和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热血沸腾的誓言感,也没有那种为了证明什么而咬牙切齿的决心。
他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就像是明天早上太阳会照常升起,水烧到一百度一定会沸腾那样自然。
陈拙拿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和归的时候那张有点腼腆的那张脸,以及他在集训时盯着万用表时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
“我知道。”
陈拙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很清晰。
“我相信你们。”
“嗯。”
和归在那边应了一声。
“卡里的钱快没了吧?听到提示音了。”
陈拙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微弱嘟嘟声。
“还有最后两毛钱。”和归说,“挂了。”
“好,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做题,饭堂里的肉要是抢不到,就让王话少去,他跟个猴一样,钻得快。”
电话那头传来王话少模糊的抗议声,紧接着。
咔哒一声。
电话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悠长的忙音。
陈拙慢慢把听筒放回挂机上。
走廊里依然是一片安静。
声控灯依然没有亮起,陈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甚至能感觉到刚才通话时,听筒边缘留下的那一丝属于他手心的温度正在慢慢消散。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在这个被抽空了年轻人的大学校园里。
一根看不见的电话线,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
一边,是同龄人里最顶尖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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