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44节
“我去办手续的时候,他爸跟我说了一句话。”
方远明看着方士。
“他说,我家小子就是个正常孩子,他现在就该在家里好好吃顿红烧肉,好好放个暑假,别人怎么夸是别人的事,他们当父母的,得替孩子把门守好。”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水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
方远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茶几那张英文邮件上,眼神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对父母,是我干招生这么多年,见过最清醒,也是最护犊子的家长,他们对名利的警惕,比咱们这些大学教授还要敏锐,他们生怕这孩子成了下一个伤仲永。”
方远明抬起头,迎着方士的目光。
“现在是腊月二十七,再过三天就大年三十了,突然跑来个大学副院长,说你儿子解决了一个难题然后美国人找他,这年他们还过不过了?”
方远明摇了摇头。
方士重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在一起。
他是五六十岁的人,把方远明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本因为发现了一个学术天才而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了下来。
他看着茶几上的陈拙照片。
照片里的孩子眼神很平淡,没有那种被周围人捧上天后的骄纵和得意。
是啊,能写出那种拒绝一切连续性幻想,老老实实回到离散网格里的数学模型,这孩子的心性,早就和那个紧闭大门吃红烧肉的夏天融为一体了。
“那邮件怎么回?”方士的语气彻底平和下来了,“德里安那边还在等消息。”
“打太极你还不会吗?”
方远明拿起那张英文邮件,轻轻抖了抖。
“你就以外事办或者院里的名义,给普林斯顿回一封邮件,就说人确实是咱们学校的,现在不在校内,意思已经转达。”
方远明把邮件放回文件袋里,慢条斯理地把文件袋的白线绕好。
“至于别的,一字别提,别提他才十一岁,别提他是大一新生,普林斯顿的人愿意怎么猜那是他们的事,咱们自己家里的宝贝,没必要大过年的拿出去满大街显摆。”
方士点了点头,赞同了这个处理方式。
“那陈拙这边呢?就当没发生过?”
“当然不是。”
方远明笑了笑,透着一幅老派学者的从容和期待。
“快过年了,普林斯顿的物理奇点再大,也大不过咱们华夏人吃年夜饭嘛。”
他把装好文件的文件袋推到方士面前。
“这事儿先压在咱们两个的肚子里,谁也别去打扰他们一家子,等出了正月十五,下半学期开学,等他回学校了......”
方远明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到时候,你再以物理学院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把他叫到办公室,泡壶好茶,咱们坐下来慢慢跟他聊。”
方士把文件袋拿起,站起身。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朵零星的雪花在路灯下飘舞,楼道里传来谁家剁饺子馅的声音,沉闷又充满生机。
“行,听你的。”
方士走到门边,手搭在防盗门的把手上。
“让他安生吃顿饺子。”
方士走到门口,拉开防盗门,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
方士一只脚迈出门槛,又停住了,他回过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方远明,很随意地补了一句。
“三十儿晚上早点过去啊,别老一个人在家随便对付,你弟妹早就把带鱼给你冻上了。”
方远明摆了摆手。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方远明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方士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把那份留校新生的名单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索性把名单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挂鞭炮在远处的家属区炸响,红色的火光在冬夜里一闪一闪。
方远明想起了去年夏天和陈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平淡,冷静,内敛起来的傲气冲天。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臭小子。”
方远明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骂了一句,眼底却全是欣慰。
“连普林斯顿都敢招惹,看你开学了怎么圆场。”
第120章 回信
泽阳市城南。
路边的积雪化了一半,混着早市留下的烂菜叶和红色的鞭炮纸。
张强走在前面,两只手死死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缩着脖子。
他带着陈拙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老旧的家属院巷子,停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半地下室门口。
门头上只挂着一块掉漆的小木牌,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飞宇电脑打字复印。
“这地方超级无敌隐蔽,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的。”
张强压低声音,熟门熟路地掀开门口那道厚重门帘。
门帘一掀开,一股浓烈的烟味,泡面味和头油味混杂在一起,热气直扑在脸上。
地下室光线昏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时不时闪两下。
几十台笨重的显示器排成四列,屏幕光打在一张张年轻又亢奋的脸上。
过道很窄,地上到处是踩扁的烟盒和瓜子壳。
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的连点声连成一片,音箱里不时传出《热血传奇》人物受击的惨叫,或者是反恐精英里那句经典的Fire in the hole。
吧台在最里面,其实就是两张拼起来的旧课桌。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披着件旧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根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屏幕看一部台湾的大片,旁边扔着一卷纸。
“老板,开两台机子,要连座的。”
张强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币,连同一把一角的钢镚拍在桌面上。
老板斜了张强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后面,大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的陈拙。
老板没去碰桌上的钱,吐了口烟圈。
“没身份证吧?”
“没。”
张强回答得理直气壮,把桌上的钱往前推了推。
“包三个小时,剩下的钱拿两瓶可乐,玻璃瓶的那种。”
老板懒得废话,这种放假跑出来的小孩他见多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起子,撬开两瓶可乐,顺手推过去。
“没连座了,靠厕所那边还有两台,隔着一个过道,14号和16号,我不给你们条子,直接从主机这边开,时间到了自动锁屏。”
老板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桌上的零钱划拉进抽屉里。
张强拿起两瓶还在冒着冷气的可乐,递给陈拙一瓶。
“走,厕所那边清净。”
陈拙接过可乐,他跟着张强往里走,侧着身子避开过道里伸出来的几条腿。
14号和16号机确实在最角落,旁边就是洗手间,说实话多少有点味。
陈拙拉开16号机的椅子,椅面上被烫了两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他也没在意,直接坐了下来。
显示器屏幕上满是灰尘和指纹,桌面上那个白色的双飞燕鼠标,表面已经磨得发亮,滚轮缝隙里卡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陈年老垢。
陈拙把可乐放在桌角,按下了机箱上的电源键。
机箱里传出风扇吃力的嗡嗡声。
他来网吧不是为了打游戏。
放假前,他们几个的那个草台班子接了个活儿,帮南方一个图库网站做底层检索的数据库优化。
楚戈负责写核心代码,陈拙负责搭宏观架构,本来放假前就能干完的,结果楚戈临走前一天晚上非要重写一个模块,导致进度拖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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