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41节
走出机场大厅,热浪扑面而来。
1989年的夏天即将过去,秋天即将来临。
在这个泡沫经济最疯狂的年代,每一天都有无数的机会诞生,也有无数的泡沫破灭。
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那种老式的、像砖头一样的电话,铃声刺耳而急促。
北原信接起电话:“喂,我是北原。”
“我是北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含混不清、却透着一种奇怪节奏感的声音。
那是那种常年混迹在浅草演艺场、看透了世态炎凉的老艺人才有的嗓音。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北野武。
那个被称为“日本喜剧界皇帝”的男人,那个此时还在综艺节目里插科打诨、正在试图跨界当导演的怪才。
“北野先生?您好。”北原信的语气立刻变得尊敬起来。
“我看过你的电影了,那个叫《极道之血》的玩意儿。”
北野武说话很直接,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深作那老头拍得太吵了,但你不一样,你在那个烂摊子里,像块冰。”
“……谢谢您的夸奖。”
“我最近在筹备个片子,我自己导,自己演,本来不想找帅哥的,但我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跟我挺像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有没有兴趣来演个更奇怪的角色?不是那种耍帅的黑道,是个更……怎么说呢,更‘凶暴’的条子。”
《凶暴的男人》。
听到这个片名,北原信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荣幸之至。”
北原信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狂喜,反而显得格外冷静,“什么时候试镜?”
“明天下午来我工作室。别穿西装,穿得像个随时能在街上把人打死、但看起来又像个上班族的混蛋就行。”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北原信收起那块像砖头一样沉重的大哥大,抬头看向成田机场外万里无云的蓝天。
飞机划过天际,留下白色的尾迹。
明菜去往了大洋彼岸寻找新生,而他也站在了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
深作欣二前几天在庆功宴上的警告犹在耳边:“‘狂犬’这个标签太强了,强到可能会成为你的枷锁。”
确实,这几天递到经纪人大田手里的剧本,十个有八个都是让他去演“变态杀手”或者“黑道疯子”。
如果照单全收,他这辈子可能就只能在“恶役”的泥潭里打滚,最后变成那种观众看腻了的脸谱化演员。
“北野武么……”
此时的北野武,在世人眼里还只是个名为“PeterTakeshi”的天才喜剧演员,没人知道他拿起导筒后会拍出什么。
圈内人甚至在等着看这个相声演员的笑话,觉得他拍电影就是玩票。
但在北原信看来,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洗掉身上那股浓重“血腥味”、尝试另一种“静默演技”的机会。
“不想当一辈子疯狗,就得学会怎么把獠牙藏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充满机油味和热浪的空气,戴上墨镜,大步走向停车场。
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那是脚踏实地的声音。
第41章 凶暴的男人
赤坂的一栋老旧写字楼里,空气浑浊得仿佛能拧出焦油来。
这里是“Office Kitano(北野事务所)”的临时办公点。
走廊里堆满了综艺节目的搞笑道具、玩偶服和不知谁吃剩下的便当盒。墙上贴着几张并不平整的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那位“日本搞笑界皇帝”的通告行程。
北原信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屋里正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七星”香烟味。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严肃的试镜长桌,也没有一排排坐着的评审员。
房间中央只摆着一张破旧的麻将桌,一个穿着松垮毛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那儿摆弄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全日本观众都无比熟悉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挂着电视节目里那种插科打诨的傻笑,而是一脸令人不安的漠然。
他的右半边脸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那是前几年那场摩托车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却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意外地增添了几分神经质的危险气息。
北野武。
或者说,彼得·武(Peter Takeshi)。
“来了?”
北野武手里夹着烟,上下打量了北原信一眼。
他的眼神很直,直得让人觉得冒犯,仿佛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是一具刚从冷柜里拉出来的尸体。
“北野先生。”北原信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今天按照电话里的要求,穿得很随意。
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就像个随处可见的上班族,或者是……那种下了班去收保护费的便衣警察。
“我看过深作那老头拍的东西。”
北野武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独特的断句节奏,“你在里面演得不错,够狠,也够疯,但那是深作的风格,太吵了,大吼大叫,满地打滚,那是演给观众看的热闹。”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打火机,在手里抛了抛。
“我要拍的电影,不需要‘演’,我要的是那种……走在路上,突然‘砰’地一下,人就没了的感觉,你能明白吗?”
北原信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北野武在说什么。
那是后来被称为“北野蓝”的暴力美学——突发、干脆、毫无预兆,且伴随着一种死寂般的虚无感。
“明白。”
北原信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回答。
他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那种属于“狂犬泽田”的邪气瞬间消失无踪。
此刻站在那里的,仿佛只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雕塑。
北野武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北野武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着北原信的脸就砸了过来!
动作极快,带着真实的破风声。
如果换做普通人,此刻肯定会尖叫躲避。如果是“泽田”,可能会狞笑着接住或者反击。
但北原信只是头微微一偏。
动作幅度极小,刚好让那个烟灰缸擦着耳边飞过,“咣当”一声砸在身后的门板上。
从始至终,他的脚没有移动半分,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如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飞过去的不是一个沉重的玻璃器皿,而是一只苍蝇。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北野武突然笑了。
那个著名的、半边脸抽动的坏笑浮现在他脸上。
“有点意思。”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这就是试镜。
没有台词,没有剧本。
他要考的,就是这股子“对暴力的钝感”。
“角色叫菊地。”
北野武把一份薄薄的剧本扔给北原信,“是我演的那个刑警的搭档,这个角色话很少,大概整部戏就十句台词,他看起来是个乖宝宝,遵守规矩,穿着西装,但在必要的时候……”
上一篇:开局祖龙赐福,我有无限七彩词条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