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389节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导演岩井俊二,因为太兴奋,一边走一边举着个取景框四处找角度,完全没注意脚下。结果“扑通”一声,他直接踩空,半个人掉进了一个被雪掩盖的坑洞里,拔都拔不出来,就像是一根被插在雪地里的胡萝卜。
“救、救命!我的机器!”岩井俊二在坑里惨叫。
大家都吓了一跳,赶紧围过去。结果发现坑不深,只是雪太厚卡住了。
北原信刚好走在后面,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上前,没让其他人动手,而是极其利落地抓住岩井俊二大衣的后领口,单臂猛地一发力,就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地把这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从雪坑里给提溜了出来。
“拍戏归拍戏,别把自己给殉了啊,岩井导演。”北原信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淡淡地调侃道。
原本因为要拍摄全片最高潮而极度紧绷、气氛凝重的剧组,被这一出“导演拔萝卜”的戏码瞬间逗乐了。
大家一边笑,一边继续往上爬,但每个人心头的那股沉重的压力,却因为这个滑稽的插曲和北原信的从容,被极大地缓解了。
到了指定的半山腰,视野豁然开朗。
连绵不绝的纯白雪山在阳光下静谧而神圣。
中山美穗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这不仅是渡边博子的情感爆发,也是她自己对这段隐秘情愫的终极宣泄。
她必须要做到最好。
北原信从侧边走过来,脖子上依然围着那条紫色的羊绒围巾。
他走到中山美穗身边,没有说那些花里胡哨的鼓励,也没有再提剧本上的只言片语。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沉稳的目光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肩膀,微微点了点头。
那种仿佛能托底一切的力量感,顺着那只手掌瞬间穿透了中山美穗内心的焦虑。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直面最终挑战的底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第245章 “你好吗?我很好”
北海道小樽的群山,在暴雪洗礼了一整周之后,终于在今天清晨向世人展露了它极其震撼的真容。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联绵起伏、纯白无瑕的雪峰上。
这种极其壮丽却又透着一种死寂般宁静的美感,让人站在山脚下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但对于《情书》剧组来说,想要将这份绝美收录进胶片,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体力代价。
齐膝深的积雪让每一步攀登都变得异常艰难。
剧组的场务和灯光师们扛着沉重的轨道和器材,在向导的带领下一步步往半山腰的指定拍摄点挪动。
零下十几度的冷空气如同刀片般顺着衣领往里灌,每次呼吸都感觉肺里像是在吞咽着冰碴子。
北原信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大衣的下摆沾满了雪屑,那条紫色的羊绒围巾将他的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睛。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中山美穗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她没有让人搀扶,哪怕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着登山杖而泛白,哪怕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她也一直在咬牙坚持。
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的身体疲惫和那种在茫茫雪山中的孤独感,正是“渡边博子”这个角色最需要的状态。
半小时后,剧组终于抵达了半山腰的一处开阔地。
前方,是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的雪山峰峦;脚下,是洁白无瑕、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厚重积雪。这里,就是剧本里那个埋葬了藤井树的“天国”。
机器迅速架设完毕,岩井俊二搓着冻僵的双手,眼神狂热地盯着监视器。
“全场安静——准备开机!”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整个雪山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北原信立刻切入了秋叶茂的状态。他看着眼前这片茫茫白雪,又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渡边博子。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那是属于一个成熟男人的克制,也是属于一个深情男人的残忍。
他爱眼前的这个女人,爱到了骨子里,所以他更清楚,如果不亲手把她推向那个死人的坟墓前,不让她把心里那股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执念彻底宣泄出来,她这辈子都无法真正属于自己。
“博子。”
北原信开口了,带着关西腔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山上显得格外低沉。他伸出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中山美穗的肩膀,将她扳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在那里。”北原信指着远处那座最高、最寂静的雪峰,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但随即便被极其坚定的包容所取代,“去吧,去跟他告别。”
他极其克制地抱了她一下,感受着怀里女人单薄身体的颤抖,随后极其决绝地松开手,将她往那片齐膝深的无人雪地里推了一把。
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了一步,中山美穗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积雪很深,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她走得东倒西歪,甚至中途还摔了一跤,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雪窝里。
但她没有停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朝着那片群山走去。
在这个极其艰难的跋涉过程中,中山美穗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的思绪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奇妙的、甚至有些残忍的融合。
渡边博子在想那个死在雪山上的藤井树,那个连求婚戒指都不敢亲自递给她、只会在暗处默默看着她的内向少年;那个她爱了这么多年,却发现自己可能只是另一个女孩的替身的残忍初恋。
而中山美穗自己,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这段时间以来,跟北原信合作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了在玻璃工厂,那个男人褪去一身锋芒,用极其深情卑微的眼神看着自己说“看着我,好吗”;她想起了昨晚在小樽的旅馆走廊里,那个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跟电话那头的人低语的身影;她想起了在单车棚的雪夜里,那个谈笑间化腐朽为神奇、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影视教父。
她太清楚了,不管是戏里的藤井树,还是戏外的北原信,对于她来说,都成了某种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的、高高在上的“幻影”。
一个是已经被死亡永远定格在过去的幽灵;另一个,则是活在现实金字塔顶端、身边环绕着无数顶级红颜、注定不属于她的巨头。
那种身为女人的不甘、作为演员的敏锐、以及属于文艺青年的那种“注定错过”的极致遗憾和酸涩,在中山美穗的胸腔里疯狂地发酵、膨胀,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撑得爆裂开来。
她停下了脚步。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雪白,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她孤零零地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死寂的雪峰,深吸了一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空气。
“藤井树——”
第一声呼喊,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带着极其明显的颤抖和压抑,在空旷的雪山上回荡,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无助。
“你好吗——!”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划过冻僵的脸颊,留下一道道刺痛的痕迹。
她没有去擦眼泪,也没有去管自己在镜头前到底美不美。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不把心里这股气喊出来,她会被那种名为“遗憾”的怪物彻底吞噬。
“我——很好——!”
这第三声,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声音破了音,带着一种划破长空的凄厉和彻底的宣泄。
北原信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那个在雪地里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但系统赋予的那条史诗级紫装围巾的光环,在此刻已经超负荷运转。
那种能够无限放大悲伤、渲染包容与守护的磁场,如同实质般的涟漪,将整个拍摄现场死死笼罩。
在这种恐怖的磁场共振下,中山美穗的情绪迎来了终极的决堤。
“藤井树——你好吗——!”
“我——很好——!”
她一遍又一遍地冲着雪山大喊。每喊一次,她就往前迈出一步。
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糊了满脸,头发被风吹得极其凌乱,原本清冷高贵的“偶像女神”形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但没有任何人觉得她此刻难看。
相反,那种将压抑了十年的爱恋、发现自己可能是替身的不甘、以及最终决定放过自己、放过过去的释怀,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的感染力,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她每喊出一句,就像是在用灵魂向这座大山撞击一次。
“你好吗——我很好——!”
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破碎,直到最后,变成了夹杂着剧烈喘息的呜咽。
中山美穗彻底脱力了,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个失去了所有防备的孩子一样,在雪地里放声大哭。
她哭的是渡边博子那段永远无法重来的青春,也是中山美穗自己那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隐秘情愫。
整个雪山,死寂无声。
只剩下风声,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岩井俊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人,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竟然完全忘记了喊“卡”。
不仅是他,周围那些平时五大三粗的场务、灯光师、录音师,此刻也全都红了眼眶。
有人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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