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373节
他看完第一稿,搁下笔,想了很久,把整稿推翻。
太假了。
青岛俊作这个人,不是那种会突然赢得很彻底的人。他的真实,恰恰在于他永远在赢一点、又输一点的边缘反复横跳,永远没有彻底解决的那一天。
第二稿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写得太压抑,从头到尾都是体制的壁垒和无力感,看完让人觉得窒息。
也不对。
特别篇需要的不是更沉重,而是更大。
第三稿他花了整整两周,把格局从湾岸署内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拉到了全局——一起发生在东京湾附近码头区域的连环盗窃案,牵扯出一条横跨三个辖区、藏在正规货运公司背后的走私网络。
案子的规模,以前的《大搜查线》从来没有碰过。
所轄没有能力独立处理,必须上报本部。
本部接手之后,按照惯例把所轄边缘化,让湾岸署的人退到外围做辅助工作。
青岛俊作当然不干。
但这一次让剧情真正撑起来的,不是青岛俊作一个人的不干,而是室井慎次。
这是这一集最核心的看点。
前十一集里,室井慎次在观众眼里始终是那道墙的一部分——他代表本部,代表程序,代表那套让青岛俊作跑断腿也无能为力的官僚体系。观众对他的情感是复杂的,知道他不是坏人,但也无法真正站在他那边。
但特别篇里,室井慎次第一次真正走到了青岛俊作的一侧。
不是因为他突然觉醒了,而是因为这个案子的走向,让他意识到一件他一直隐约知道、却从未正面承认过的事——
体制保护的,有时候不是正确的事,而是正确的程序。
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案子推进到中段,本部的处理方案出现了一个关键漏洞,按照程序走下去,走私网络的核心人物将会在证据固定之前完成转移,整个案子的最重要成果将付之一炬。
青岛俊作发现了这个漏洞,冲到室井慎次面前,把证据摔在桌上,说了那句话:
“案件不是发生在会议室里的。”
室井慎次看着那份证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前所未有的事——他绕过了正常的审批流程,直接授权湾岸署在规定时限之外继续跟进案件现场。
这个决定让他在本部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但案子保住了。
走私网络的核心人物在当天深夜被湾岸署的人堵在了码头上。
结局依旧不是彻底的胜利。走私网络的上游没有被完全清查,室井慎次那边承受的压力也没有消失,青岛俊作在案子结束之后,该填的表格一份没少。
但青岛俊作和室井慎次之间那道始终横亘着的东西,在这一集里,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消失了,是松动了。
这个细节,让看完这一集的观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
特别篇播出那天是十月的第一个周六。
很多人是特意腾出时间来看的——《大搜查线》第一季播完之后,口碑在这三个月里持续发酵,越来越多原本没有追过正片的人,开始补课。等到特别篇的消息放出来,预约收看的人数比正片任何一集都多。
大岛便当店那天破例做了延时营业,健一特意在店门口挂了块手写的牌子:“今日特别篇,欢迎来看。”
靠窗那张桌子,老爷爷比平时早来了将近一个小时,点了平时两倍的东西,看样子打算在这里待很久。
伊集院彻跟室友两个人窝在宿舍里,室友从头看到尾,中间没有上过一次厕所。
那句”案件不是发生在会议室里的”出来的时候,便当店里有人把筷子磕在碗边,发出一声轻响,说了一句:“就该这么说。”
没有人知道是谁说的,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特别篇的收视数据在第二天上午出炉。
24.3%。
这个数字摆出来,各方的反应耐人寻味。
对北原信而言,24.3%谈不上什么翻身仗。他此前那几部剧,随便拎出一部最终集来都能压过这个数字。但这一次的意义不在于数字本身,而在于这个数字背后的构成——收视调查的数据显示,这一集的新增观众比例,是正片任何一集的三倍以上。
也就是说,有大量原本没有看过《大搜查线》的人,因为这一集走进来了。
富士台制作局长拿到数据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让助理把这份数据单独存档。
那些在首播之后写了大量唱衰文章的媒体,这一天集体沉默,没有一家在第一时间发出评论。
财团那边开了一个简短的内部通气会,没有形成任何决议,散会的时候有人说了一句话,没有人接。
只有次日各大报纸的文化版,不约而同地在头版打出了同一个字:
「反撃」
观众的反应,这一次和首播时完全不同。
首播时的舆论是嘈杂的,有人力挺,有人唱衰,中间夹着大量看热闹的声音。但特别篇播出之后,争议声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非常具体的观感描述。
有人说,室井慎次做那个决定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
有人说,看完特别篇之后,他给多年没有联系的一个老同事发了条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
有人只写了一句话:“我想再看一遍。”
伊集院彻在看完特别篇的第二天,打开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几行字写的是什么。但他室友后来说,从那天开始,他们宿舍的电视,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准时打开,调到富士台,哪怕屏幕上播的什么都不是,就那么开着。
……
特别篇播出后的第五天,北原信赴了一个饭局。
这个饭局,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就定下来了。
小早川议员的秘书来联系的时候,北原信刚好在处理门店扩张的事,当时随口应了下来,让大田记在了日程里。但大田后来做了一番背景调查,把结果摆在北原信面前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社长,这次饭局,小早川议员带来的几个人……“大田顿了顿,“其中有两个人的名字,我查了一下,跟上次财团那边牵头搞供应链封锁的资金链,有一些关联。”
北原信看了他一眼:“直接关联,还是间接的?”
“间接的,而且最近这段时间,那条关联已经在慢慢松动了。”
北原信把那份背景资料放下,说:“我知道了。”
大田迟疑了一下:“那您还去?”
“当然去。”
大田没有再问,但表情里有些东西没有完全放下。
北原信在心里把这件事的逻辑理了一遍。
小早川议员是个聪明人,而且是那种对权力结构有极其清醒认知的聪明人。他把这些人带到同一张桌子上,带上北原信,不是随机为之——是在做一件财团花了大量资源、却始终没能做成的事。
财团想把这些墙头草牢牢绑在自己这边,用的是利益,用的是威胁,但求而不得。
小早川用的是另一套逻辑。
……
饭局的地点选在赤坂一家低调的怀石料理店,包间里只有十来个人,气氛松弛,没有任何正式场合那种刻意的仪式感。
小早川议员看见北原信进来,站起身,笑着握手:“北原君,特别篇我看了,很好看。”
“议员过奖了。“北原信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每张脸都对上了大田之前做的背景简介。
酒过三巡,话题从《大搜查线》扯开,聊到文化产业,聊到制造业,又聊到东京湾附近某个新开发区的规划。北原信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落在点上。
坐在对面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某家大型建材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姓藤原,一直用一种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北原信。等话题转到周边产业链的时候,他终于开口,直接问道:“北原君,听说你在东京开了几家实体门店?”
“刚起步,“北原信说,“第一家七月开的,现在陆续在几个城市展开。”
“选址的逻辑是什么?”
“人流量和目标受众的重合度。“北原信说,“卖的东西要让对的人看见,不然开在再好的位置也没用。”
藤原点了点头,眼神里那层若有若无的东西消散了一些。
饭局到了后半段,小早川议员端着酒杯,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北原君这一年,在产业这块做了不少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北原君有没有想过,把一部分资源放在公共建设这个方向上?”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它的分量。
北原信放下筷子,想了想,说:“这个方向我一直在考虑。我做的这些事,最终受益的应该是更多的人,不只是我自己。“他顿了顿,“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愿意拿出一部分来,做公共设施或者慈善方向的事情。具体怎么做,可以再谈。”
小早川议员笑了,举起杯子:“那就先干一杯。”
北原信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这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散场的时候,藤原走在北原信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北原君,下次有机会,我们单独聊聊。”
北原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随时。”
出了门,大田已经把车开过来等着了。
北原信坐进去,大田从后视镜里看他,欲言又止。
“说吧。“北原信说。
“藤原那个人,“大田迟疑了一下,“您知道他之前跟财团那边的关系吧?”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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