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112节
“下巴再往下收一点。对,就在那儿锁死,别动。”
望月智充蹲在监视器后头,手里没拿导筒,而是捏着那个被他盘得锃亮的旧黄铜音叉,眼神透过镜片,像是在审视一只刚做好的生物标本。
“眼神太聚光了,散一点。”
望月智充用音叉敲了一下椅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自从那天骑着那辆破单车去海边吹了一下午风,宫泽理惠的状态就像是换了个人。
那种紧绷在身上的、时刻端着的“模特架子”松了不少。站在镜头前,她不再刻意去找机位,而是学会了怎么像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女那样发呆、驼背、甚至无意识地抠手指。
望月智充对女主角的这种变化很满意,于是把过剩的精力全撒在了折腾男主角身上。
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唯美主义者,或者说,是个对光影和构图有着病态执着的怪人。他不想拍那种千篇一律的大头特写,他想捕捉北原信脸上那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某种灰色的质感。
“好,就这样。保持呼吸。”
望月智充盯着屏幕,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弧度,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卡!这条过了。”
他随手把音叉揣进兜里,冲着那边喊了一挑:“光影完美。北原,刚才那个侧脸的阴影切得太准了,剪进片子里绝对能骗到不少女学生的眼泪。”
北原信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他没搭理导演的调侃,只是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口。
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这也是《听见涛声》整部电影里,也是武藤里伽子和杜崎拓之间,冲突最激烈、最不讲道理的一场戏。
剧情走到这里,武藤里伽子因为性格孤僻、不做班级值日、还不参加学园祭的准备工作,彻底成了班里女生的公敌。几个女生把她堵在走廊里,指着鼻子骂她自私、装模作样。
面对指责,里伽子没有道歉,反而用最尖刻、最伤人的话怼了回去。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杜崎拓撞见。
拓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掺和进女生之间的战争,于是他装作没看见,贴着墙根想溜走。
结果被里伽子叫住了。
那是青春期特有的别扭——明明是你受了委屈,明明是我不想让你难堪才装瞎,结果最后却变成了“你为什么不帮我”、“你也是个胆小鬼”的无理取闹。
甚至,还要动手。
为了这场戏,剧组特意清空了这段走廊,只留下了必要的摄影师和收音师。几十个群演学生站在远处,营造出那种嘈杂的背景音。
“准备好了吗?”
北原信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走到走廊的那一头,看着站在阴影里深呼吸的理惠。
女孩的手垂在身侧,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前辈……”
理惠看了一眼正在调试机器的摄影师,又看了看站在两米外的北原信,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步子。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乞求:
“那个……真的要真打吗?”
她是真的怕。
对面站着的可是北原信。
是把她从那个泥潭一样的家里拉出来的人,是教她怎么演戏的前辈,更是目前整个剧组的绝对核心。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那张脸上狠狠扇一巴掌?
她觉得自己手软得根本抬不起来。
“能不能借位?我看之前的通告单上写着,有些动作戏是可以借位的……”
“借位?”
北原信低头看着她,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是拍吻戏用的,为了保护隐私,为了不让演员尴尬,但打戏借位?你是想对着空气挥手,然后让我配合你像个小丑一样把头甩过去?”
“可是我怕打坏了……”
“理惠。”
北原信打断了她。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冷硬的语调,让理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这里是片场,摄像机架在离我也就一米远的地方。在高清胶卷下,你的手离我的脸哪怕有一厘米的距离,观众都能看出来你在作假。”
他指了指旁边的监视器:
“只要有一个观众看出来你在演戏,前面铺垫的一百分钟情绪就全废了。大家会说,哦,原来刚才那些眼泪都是假的,这不过是一场廉价的表演。”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北原信退后一步,站回了杜崎拓的位置。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你是演员。在镜头前,你只需要考虑怎么把情绪发泄出来,剩下的——比如会不会疼,会不会受伤,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那是道具该操心的事。”
“现在,我就是那个道具。”
这番话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理惠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反驳不出来。
她看着北原信。
那个眼神很沉。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平日里那种淡淡的温和。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沉默的注视,突然让理惠感到一阵心慌。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在一瞬间远去了。
那种被孤立、被审视、被要求“必须做到完美”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漫过了头顶。
某种被她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阀门,在这股高压下,松动了。
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狭窄昏暗的公寓。
满地的碎玻璃渣,空气里刺鼻的威士忌味道,还有那个女人——光子,喝醉后歇斯底里的脸。
“你怎么不去死?”
“养你有什么用?连笑都不会笑吗?去给社长敬酒啊!去陪人家唱歌啊!”
“如果你不听话,就给我滚出去!”
那些尖锐的骂声,混合着耳光落在脸上的火辣辣的痛感,在此刻居然和眼前的场景重叠了。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无助地站在角落里。
全世界都在逼她。妈妈逼她去陪酒,媒体逼她脱衣服,甚至连那些所谓的亲戚都在逼她要钱。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所有人都是旁观者。
那一瞬间,站在走廊里的武藤里伽子,和站在镜头前的宫泽理惠,灵魂仿佛重合了。
既然全世界都对我充满了恶意……
既然连你——杜崎拓,连你也像那些冷漠的路人一样,装作看不见我的狼狈……
那你凭什么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那不是演出来的愤怒,那是积压了整整十八年的委屈和不甘,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充血。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清脆的打板声像是一声发令枪。
理惠动了。
她冲向北原信,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得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破碎的玻璃渣上。
“笨蛋!”
北原信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杜崎拓那种标志性的表情——错愕、嫌麻烦、又带着一点想要逃避的游离。
就是这个表情。
就是这种“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它彻底点燃了理惠心里的最后一点理智。
她冲到他面前,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机位,什么光影,什么前辈,统统都不存在了。
她只看到眼前这张脸真的很欠揍。
她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被当成玩偶摆布的痛苦,全部还回去!
手臂抡圆了。
带着风声,带着她全身的力气,没有任何保留。
上一篇:开局祖龙赐福,我有无限七彩词条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