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859节
话音刚落,小会议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顾长风走过去将门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这人的气质看上去并不像科研口的研究员,反倒更像是那种常年在各地验厂、跑审批材料、到处赶飞机的职业项目评估人员。
罗副组长通过视频画面介绍道:“这位是周启衡,第三方评估机构的代表。关于国际互操作认证的国内衔接材料,后续会有一部分要走他们那边的评估口径。”
周启衡朝着会议室里的众人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客气:“各位老师好。我今天接通知来得比较急,路上又堵了二十分钟,实在抱歉。”
他在桌边坐下后,并没有急着打官腔,而是动作利索地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清单,平摊在桌面上。
“我先把丑话讲在前面。”周启衡开门见山,“明年有一大批机床、医疗器械和精密仪器的出口订单,现在全都卡在这个互操作认证的口径上。欧洲和北美的采购方如今越来越看重可追溯的时间戳数据。如果我们这边的PTP-μ认证日志交不上去,对方很可能会要求我们重新补测,严重的甚至会直接退单。”
许廷安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周代表,照你的意思,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优先交出一份漂亮的日志?”
周启衡摇了摇头:“我不懂你们搞的这套板卡技术,自然也不敢越俎代庖替你们拍技术的板。但是,我懂订单。咱们国内的企业辛辛苦苦才挤进那些跨国供应链里,最怕听到的就是一句‘材料不全’,轻飘飘几个字就能把人家前面几个月的努力全打回原形。”
他把手里的清单推到了桌面中央。
“所以我个人的立场,肯定会强调想尽办法通过认证。原因很简单,不通过这项PTP-μ认证,你们的设备就进不了国际共享数据库,拿不到跨国机时,做不了设备互认,也过不了欧美的采购评估体系。这个后果并不是我们评估机构在危言耸听,合同条款上白纸黑字就是这么写的。”
小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重且现实。
科学家固然可以从学术角度指出标准假设存在逻辑漏洞,工程师也可以从技术层面警告设备有被压坏的风险。但是,相关企业明年的实际订单、生产线工人的工资流水、地方工厂早早定下的扩产计划,这些也同样是摆在台面上的真问题。
周启衡的话确实不怎么讨喜,但他带来的这份现实压力却无比清晰。
林允宁平静地把那几份清单翻看了一遍,然后将其重新推了回去。
“周代表,你说的这些后果,我认可。”
听到这话,周启衡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林允宁话锋一转:“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一份为了通过流程而做出的认证日志,去替真实的物理设备做安全承诺。”
周启衡愣了一下。
林允宁没有继续深入解释。他近期的嗓子一直处于沙哑状态,话说多了连带着气管都会跟着疼。沈知夏适时地把温水杯放到他手边,用眼神示意他别太逞能。林允宁端起杯子润了润嗓子,随即将话题的接力棒交给了对面的冯德光。
冯德光的表态也很直接。
“我的意见其实很简单。接,可以接,但是必须进行受限接入。”
罗副组长问:“具体受限到什么程度?”
“第一,先跑隔离认证层。”冯德光竖起一根手指,“给足面子,让认证系统看到它想看到的那些材料数据,但是绝不能让它触碰到我们的核心控制层。”
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实物接入的规模必须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别脑子一热,一上来就把整套板卡阵列、模具链路还有医疗边缘机全都给压进去测试。”
第三根手指随之竖了起来。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系统的核心撤件权必须继续归属在我们国产Kernel手里。外部的认证流程可以进行数据记录,可以开展审计,也可以按照他们的标准去打分。但是,绝不能由他们来替我们决定这台设备到底在什么时候该停机。”
说完,他把手稳稳地放回桌面上。
“在测试过程中,一旦发现任何热斜率异常,我们宁可主动承担认证失败的后果,也必须优先保住设备。”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落下后,许廷安第一个点头表态。
“硬件组这边接受这个方案。”
廖青舟紧跟着说道:“审计层可以配合进行双轨记录。认证层提交一份合规的,本地原始时间单独保留一份,同时控制层单独留存所有的撤件签名。”
周启衡敏锐地捕捉到了“双轨”这两个字,眉头立刻紧皱了起来:“双轨记录会让整个认证口径变得不再纯粹。国际互操作组织要求的是统一的时钟视图。如果你们交上去一套认证时间,后台又保留一套本地时间,评估方绝对会质疑数据的一致性。”
林允宁顺手把一份权限控制表摊到了桌面上。这是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临时表格,纸张的边角处甚至还残留着打印机滚轴的热度。
他拿起签字笔,在纸页空白处重重地划出了三条清晰的横线。
第一条代表认证层。第二条代表审计层。第三条代表控制层。
“认证层可以去跟PTP-μ标准对齐。”他在第一行横线后面,干脆利落地写下“对齐”两个字。
“审计层,必须无条件保留本地原始时间。”他在第二行后面,补上了“本地原始时间”。
“至于控制层,永远只听从国产Kernel的撤件链指令。”在第三行后面,他重重地写下“撤件链”三个字。
周启衡盯着那张划分明确的表格,语气变得谨慎了许多:“林博士,如果真按照这个架构去做,最终的认证结果恐怕会非常难看。”
“可以难看。”
林允宁抬起头,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认证的结果我们可以输,但设备底层的撤件权,绝不能输。”
这句话非常简短。短到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将这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周启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林允宁却抢先一步补充了一句。
“在这次的测试里,别总把我们自己摆在单纯被测的一方。换个思路,我们完全可以拿他们这套标准,来当做我们系统的压力测试样本。”
视频那头的罗副组长闻言,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冯德光,此时也端起了面前的保温杯,终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周启衡沉默了几秒钟,试图把其中的风险剖析得更具体些:“我理解你们是怕底层的控制权被外部的评估流程给挤占掉。但是,国际认证看重的就是统一口径。你们把这三层防线的架构交上去,对方的审核专家大概率会认为你们的系统并没有完全接入标准。”
林允宁直视着周启衡的眼睛:“我不预设他们这套标准本身有什么阴谋或者问题。”
他将手中的笔帽“啪”地一声扣上。
“我只是在坚守一条最基本的工程常识——外部的闭源认证剖面,绝对不能切进本地的控制面。”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而这一次,在座的没有任何人会把这句话当成一句空洞的口号。
因为许廷安前不久才刚在实验室里拆完那块因为追钟而烧得发灰的压片;廖青舟刚刚才把大量的时钟迟滞和缓存等待记录打进了脏数据样本库;林慧珍不仅刚把AD-02的脱敏日志交接出去,还亲眼看着至关重要的医疗线被强行纳入了边缘并网试点。
至于沈知夏,她比谁都清楚,“本地原始时间戳”这七个字,一旦落到真实的临床病房里,究竟意味着多少条人命的重量。
周启衡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权衡再三,终于点了点头:“行,那我这边就会按照受限测试的口径来进行记录。但是我必须保留我的评估意见——这三层防线架构,极有可能会影响到最终认证数据的纯度。”
“可以保留。”林允宁答得干脆,“这部分评估意见,后续也一并进入审计记录。”
一旁的赵晓峰立刻低头开始打字。会议室里,键盘敲击的声音再次密集地响了起来。
顾长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出声提醒道:“林博士,您主持的连续会议时间已经超过四十分钟了。”
林允宁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知夏便抢先一步定下了规矩:“会议最多还有最后五分钟。”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但会议室里没有人会把这话当成是在商量。
冯德光看了看视频屏幕这边的几人,又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迅速做出了决断:“那就直接定排期吧。今晚通宵把权限表整理出来,明天上午集中精力做受限认证的各项准备工作,后天正式进测试场。为了求稳,测试对象先从低风险的样片和接口仿真器开始跑。”
许廷安迅速补充道:“硬件组今晚会加班,把所有的撤件阈值表再重新核对一遍。”
廖青舟紧跟其后:“审计层那边的数据我来负责拆分字段。认证时间、本地原始时间和撤件签名,这三份记录要在逻辑上互相挂钩,但在访问权限上必须做到严格隔离。”
林慧珍也给出了明确的表态:“医疗边缘备机只参与这次的脱敏日志试跑。主医疗链绝不会接入。”
周启衡握着笔,把这些具体的执行要求一条条记在了本子上。
他的速记速度极快,落笔的字迹却保持着严谨工整。这个周代表身上,有着那种第三方评估机构人员特有的职业素养:对合规流程卡得极为死板,同时对潜在风险的防范也背得极重。他今天赶到这个会议室,本来就不是为了给某项技术突破鼓掌叫好的。他的核心任务,是确保明年国内厂家的那些出口订单,别因为几份材料不合格,就被国外的采购方无情地打回原籍。
林允宁从内心深处并不喜欢这种充满世俗焦灼感的商业压力,但他充分尊重这种压力的存在。因为真正能够走出实验室、在现实中落地的技术,从来都绕不开这些枯燥的表格、繁琐的签字、堆满货物的仓库,以及那些冰冷的商业合同。
视频会议正式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园区道路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会议室宽大的玻璃窗上,倒映出屋内几个人略显佝偻的影子,疲惫、凌乱,眉眼间还带着一点被迫无休止加班的麻木感。
沈知夏走上前,二话不说收走了林允宁面前那碗早已经放凉的番茄牛腩汤。
“别装作没看见。”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汤等会儿去微波炉里重新热一遍,你喝完之后才能继续看下一份材料。”
林允宁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讲理:“我刚才开会的时候明明喝过。”
“拿嘴唇碰了两口也算喝?”沈知夏毫不留情地反问。
坐在旁边的赵晓峰没绷住,低着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林允宁立刻将目光投向他:“晓峰,你笑什么?”
赵晓峰条件反射般地瞬间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经地回答:“林老师,我刚才是在深刻反思自己对您流体摄入量的数据统计不够严谨。”
这话一出,连向来严肃的许廷安都很给面子地轻笑了一声。
还没离开的周启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前一秒还在剑拔弩张地争夺国际认证话语权和核心撤件权的高级研究员,下一秒居然能如此认真地去讨论一碗汤到底算不算喝完的无聊问题。
但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感,反倒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笔记本合拢,转身对林允宁说道:“林博士,我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态度可能有点硬,您别往心里去。”
林允宁摇了摇头:“态度硬一点不是坏事。无论是订单交期、国际认证,还是底层的设备安全,这些环节本来就不讲人情。”
周启衡注视了他片刻,由衷地点了点头。
“那我也跟您交句底。从个人的角度,我非常希望你们设计的这套三层防线能够顺利跑通。国内有很多制造企业,这几年已经被这种外部认证卡脖子卡得很难受了。但是,作为评估方,我必须看到切实可行的数据证据,才敢把你们的方案写进正式的评估口径里。”
“会给你看证据的。”林允宁答道。
他并没有把保证的话说得很满。因为科学的证据从来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
那些能够证明他们思路正确的证据,只能从冰冷的板卡、复杂的模具、海量的日志,以及运行中的真实设备里,一层一层地剥离出来。
而在同一个夜晚,地球另一端的欧洲同样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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