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822节
液氦的具体损耗量、设备重启延误的周期、被挤掉排期的实验组、数据被迫改期的博士生项目,以及需要连夜发函通知的国际合作方。
这些善后事项列成清单,比任何公关辞令都让人头疼。
凌晨一点多,CERN内部工程说明草案的初稿发到了值班负责人的邮箱。
标题非常中性:《LHC低功率试运行段提前撤出情况说明》。
正文用词严谨。
没有任何主观指责与夸张修饰,只按时间线客观陈述了辅助接口失效、替代脚本误判、主安全链路报警、人工复核与强制停机的全过程,最后附带了低温系统损耗估算。
但附件里的底层日志毫不掩饰。
网络授权失败的返回码密密麻麻打印了四页纸。
旧Aether接口被断开的精确时间,严丝合缝地卡在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BIS)禁令生效后的验证窗口内。
主管工程师审完初稿,在文末添上一句总结:
“本次撤出暴露出,关键科研安全审计工具受外部行政管制波及时,会引发重大工程风险。”
敲完字,他点击了保存。
大厅外的走廊上,自动售货机亮着冷光。
一名年轻工程师靠墙站着,手里端着凉透的咖啡。
他隔着玻璃门望向里面巨大的监控屏,低声骂了一句。
“就因为一个破授权接口,几吨液氦白烧了,还得搭上三周的排期。”
旁边的同事没吭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个开头。
明天一早,CERN管理层、法务以及欧洲各国的合作实验室,会把这份草案逐字逐句地审。
没人会在意华盛顿的政客把管制令包装得多冠冕堂皇。
他们只看重眼前这台被迫停机的百亿设备,以及那些彻底蒸发的科研经费。
走廊尽头,主管工程师关掉了替代脚本的运行界面。
屏幕随之熄灭。
主安全链路的原始波形被单独提取封存,作为最底层的工程证据,正式录入事故档案。
这一次,没有任何软件敢再对它做平滑处理。
……
京城主控室。
数据还没冲进不可逆的覆写区,但占用率每往上涨一点,主控室就得强行从任务队列里剥离一部分次要进程。
邱明远翻过手里的任务清单。
纸张边缘被汗水捏得发皱,表格里密密麻麻排满了任务编号和路径权重。
红笔划掉的条目越来越多,整页纸涂改得一片混乱。
“低置信度的外圈计算路径,全部切掉,只保留基础索引。”邱明远说道。
赵晓峰手指一顿:“只留索引,后续复盘人工对账的工作量极大。”
邱明远死盯着主屏:“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现在必须保住主计算路径不断。”
赵晓峰没再争辩,按下了确认键。
Kernel界面上,新一批缺失标记被写入系统。
图谱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每一个灰色缺口都代表着一块客观流失的数据——因为算力不够,只能被迫丢弃。
廖青舟坐在侧边操作台前,紧盯日志流。
“数据缺失的原因别套默认模板。全部手写备注。缓存池越过红线后的第几轮剥离、KX-17当时的实时主频、温度参数以及具体操作人,全都要录进日志。”
赵晓峰低声抱怨:“这么记,光日志就比跑出来的数据正文还长了。”
廖青舟视线没离开屏幕:“长也得记。现在图省事,事后根本掰扯不清。”
后勤人员搬来一箱矿泉水,拆开分发到各个工位。
大家随手拧开就灌。
机房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由于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不少人后背已经洇出了一层汗。
侧屏上还挂着秦雅的视频连线。
大凉山机房的冷风直吹,秦雅披着件厚实的冲锋衣,脸色微白,正拿着一沓刚打印的镜像索引跟值班工程师核对账目。
“京城主控,确认一下。”秦雅抬眼看向镜头,“第十七批缺失标记我这边收到了。原始数据的只读封存状态完好,主校验码无异常。”
邱明远立刻追问:“缓存池新写入速度降了吗?”
秦雅瞟了一眼监控曲线:“一点没降。刚才那轮强行剥离,只把数据覆写崩溃的红线往后推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
主控室陷入短暂的死寂。
剥离了那么多任务只换来这点微薄的余地,让人感到一阵绝望的荒谬感。
硬件总监许廷安从隔壁区域快步走进来,手腕上还缠着半截防静电手环。
“替代的旧零件到哪了?”邱明远问。
“刚进京城外环,押运车还在路上。”许廷安说,“无尘隔离区和临时车间全清空了,切割机、打磨台、绝缘测试仪全部就位。但东西没运到,我们对着空气也没法提前开工。”
赵晓峰抬头插话:“宋厂长不是说那批旧零件孔位完全不对吗?”
“是不对。”许廷安脸色铁青,“安装孔位错位,底座偏厚,导热核心偏离,外围的屏蔽盒弄不好还会压断主板飞线。就算零件现在马上摆在我面前,也得走完拆解、切割、打磨、垫片、测试全套流程,半步都省不了。”
“也就是说,今晚根本没法即插即用?”赵晓峰问。
许廷安脸色阴沉:“用不了。”
赵晓峰叹了口气,识趣地闭了嘴。
休息室里,林允宁听着内线通话,盯着只读摘要。
顾长风守在门口,站得笔直。
KX-17的温度标签再次闪烁黄灯。
许廷安大步跨回硬件区,死死盯着测试裸板旁边的几个临时温度探头。
“风扇角度再偏三度。”他大喊,“避开飞线区,直吹热斑边缘!对,就那儿。现在别指望能把温度降下来,能压住不往上飙就行。”
一名硬件工程师蹲跪在测试架旁,举着临时固定架,一点点微调外接风扇的角度。
这套临时搭起来的设备看着相当寒酸。
一块连标准封装都没有的裸板主板,连着几根飞线,插着一排临时探头,靠个外置电风扇硬吹。
但就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儿,正扛着大凉山SU(3)缓存区最危险的一段清洗计算。
赵晓峰看着监控画面里的简陋设备,忍不住吐槽:“这要是拍张照发网上,别人绝对以为咱们是在黑网吧修废品机箱。”
邱明远头也不回:“你最好祈祷它今晚能一直像网吧机箱那样正常亮着。”
赵晓峰瞬间没话说了。
休息室里,沈知夏把一包苏打饼干拆开,推到林允宁手边。
“多少吃两片。”她说。
林允宁双眼盯着屏幕:“没胃口。”
“没胃口也当药塞下去。”
林允宁只好拿了一片,慢慢嚼着。
饼干太干,他灌了口水才勉强咽进胃里。
沈知夏没再唠叨,站在旁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她看不懂复杂的队列名称和权重参数,但她能看懂主控室监控画面里那些人眼底的血丝。
“那批旧零件运到了,情况就能缓解吗?”她问。
“运到了也得进行物理硬改。”林允宁说,“改完上机测了,才知道压不压得住这股热斑。”
“听着纯属死马当活马医。”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林允宁说,“但系统现在没法停机,只能硬扛。”
沈知夏沉默了两秒:“那就撑住,别让它崩了。”
林允宁扯了下嘴角,没作声。
主控室的联络员忽然抬头大喊:“零件押运车到楼下隔离区了!”
许廷安立刻回头:“箱子先过安检。谁都别私自拆封,先扫外壳编号和运输温度记录。机加组原地待命,没我指令不准上手。”
邱明远扫了一眼缓存池。红色的占用率还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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