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文豪 第250节

　　北川秀和巡回演出艺人团的艺伎们一同道别了伊作马戏团的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那个高价卖书的年轻人，就是马戏团的团长伊作。

　　光子在人群里冲北川秀不住挥手，烂漫的笑容和舞女阿薰一样，闪烁着大都市年轻少女身上难见的纯真。

　　北川秀一行人离开马戏团，趁着中午的大太阳，走进了黑魆魆的隧道，因为刚下过雨，上面时不时有冰凉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隧道前面就是通向天城山顶的出口，露出了小小的亮光。

　　山路从隧道出口开始，沿着崖边围上了一道刷成白色的栏杆，像一道闪电似的延伸过去。

　　“啊，天终于彻底放晴了！您刚才说的真好啊。”艺人团里唯一的“瘦猴”男人小跑过来，和北川秀搭话。

　　北川秀笑着点了点头，随意和他交谈起来。

　　瘦猴男人自称荣吉，是舞女阿薰的亲哥哥，和三名少女里最年长的千代子是夫妻。

　　“.小哥你们一看就是东京人，和我们乡下人完全不同呐。”和腼腆的长相不同，荣吉非常健谈，聊了一阵，就开始连珠炮似的说起自己的过往，

　　“我以前在东京的新派剧剧团待过，咱们的剧团还经常去大岛港附近演出，说不定小哥你们有看过哩。

　　那时候千代子她们就跟了我，可惜后来泡沫破裂，我穷困潦倒，千代子也夭折了两个宝宝，东京无处谋生，我们就跑来伊豆了.”

　　类似的人生经历在泡沫时代的日本层出不穷，北川秀倒没太大感觉，只是对年纪不满十八却连学都上不起的薰子，以及不到二十就流产了好几次的千代子略感遗憾。

　　薰子她们三名艺伎未来的人生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三人各自拿着三弦琴和大鼓，上面摆着《文学界》和《告白》，明明有着和同龄人们一样的梦想，最后却只能跟着荣吉浪迹天涯，实在令人唏嘘。

　　“你这小子，又在和人吹嘘自己在东京的那份经历了？”中年艺伎加快脚程过来，笑骂了荣吉一声，又冲北川秀两人道，“老爷、夫人可别听他瞎说，那点东西不值一提咯。”

　　“阿妈每次都拆我台。”荣吉也不气恼，笑着回应。

　　这个功夫，后面的薰子三人也跟上来了。

　　虽然生活十分穷苦，但他们一大家子乐观开朗，淳朴的心境反而感染到了北川秀两人。

　　他们没钱，生活颠沛流离，但薰子却觉得这样的人生无忧无虑，没有什么不好。

　　唯一遗憾的是身为艺伎的她既没有钱，也没有可能去大都市的学校念书。

　　甚至伊豆当地的学堂也不愿意收留薰子她们——舞女艺伎低贱的身份被大部分人所看不起。

　　因为北川秀两人打算和巡回演出艺人团结伴而行，原本还想跟北川秀洽谈的一群登山客也立即放弃了这个念头，纷纷先一步离开，去了天城山顶。

　　看到此情此景，荣吉他们颇为愧疚，但也从心底里感激完全没戴有色眼镜看他们的北川秀两人。

　　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山顶，气喘吁吁，却愕然发现山顶唯一的茶馆门口竖立着一块牌子：

　　“乞丐、巡回演出艺人禁止入内！”

第218章 北川老师第一次被人赶超记录！

　　日本社会各界对舞女艺伎的歧视从未消散过。

　　但这样明目张胆的把歧视语句挂在外面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

　　荣吉和中年艺伎对此见怪不怪，薰子三人却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原本就快低到脚尖的小脑袋又往下挪了挪，更加不敢和旁人的视线对视。

　　茶馆不接待他们，巡回演出艺人团只能讪笑着辞别了北川秀两人，重新拿起包裹和演出道具，趁着天色还早，下山去找新的落脚处。

　　送别他们时，梦子取下自己的耳环，和薰子的手绢做了交换，薰子万分珍惜的用新手帕包好了耳环，依依不舍的挥手和他们道别。

　　荣吉临走前告知北川秀，他们还会在南伊豆驻留几天，等马拉松大赛正式落幕，才会返回大岛。

　　如果有空，可以随时去山下的村落看他们表演。

　　目送巡回演出艺人团一行人离开后，梦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叹了口气，挽着北川秀的手，和他一起走进了人头攒动的茶馆。

　　没了那群舞女艺伎，不少登山客又跑来和北川秀搭话，盛赞起他刚才在马戏团时对《缅甸的竖琴》的评价，开始对文学高谈阔论起来。

　　梦子对这些没营养的话题没什么兴趣，一边喝茶一边用手撑着下巴，不禁低声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今晚阿薰妹妹她们会住在什么地方呢”

　　“那种人谁知道会住在哪里呢？像他们这种居无定所的艺人团，哪有固定的住处哟。

　　一般都是哪儿有客人，就住在哪儿呗。”

　　一个自称从大阪来的中年男人言语轻蔑的说道。

　　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的登山客们都不怀好意的邪笑了起来。

　　北川秀也懒得和这群人闲聊，随便找了个理由，便拉着梦子买了茶水小吃，慢悠悠跑到茶馆后的小院里静静等待天城山的日落。

　　这次爬山，两人的首要目标是看一看闻名伊豆的天城山日落美景。

　　黄昏时分，汇聚到附近的登山客越来越多，不过大部分人都跑去悬崖边等待日落——那个位置看日落日出更有感觉，但太靠近山体边缘，容易发生危险。

　　人都有盲目从众心理，看到悬崖边站着不少人，新来的登山客也纷纷挤了过去，宁可人挨着人，也不愿意到这个相对清静的小院子里。

　　一直处于信号缺失状态的手机忽然响起，北川秀掏出一看，发现是大老板的来电，立即接通。

　　河出静子和斋藤玲奈今天打了一整天的电话，奈何北川秀不知道到了哪里，始终处于联络不上的状态。

　　刚晋升“天下一品”的北川秀可是河出静子的掌中宝。

　　要不是斋藤玲奈拉着，她差点都跑去警视厅报警了！

　　两人简单闲聊了几句，确认北川秀的人身安全后，河出静子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把她们对《奇鸟行状录》的疑惑说了出来。

　　北川秀没想到“绵谷升”这么一个配角竟然会让河出静子她们这么敏感，连忙和大老板解释说他没有讽刺政坛高官的打算。

　　他写《奇鸟行状录》，完全是对桥本龙太郎参拜靖国神社，以及文坛刻意引导错误历史的行为的不满。

　　这篇小说旨在呼吁反战，抨击桥本龙太郎失了智的参拜行为，没有攻击政坛的意思。

　　当然，那些右翼军国分子非要对号入座，自己承认自己的恶行，那就没办法了。

　　听完他的解释，河出静子和斋藤玲奈舒了口气，也明白了北川秀真正的用意。

　　“也就是说，明天的新书宣发工作，我们把重心主要放在反战题材上就行了，对吧，北川老师？”

　　河出静子忍不住又确认了一次。

　　今天是8月16日，再过两天，新一期的《文艺》就要发售，本来北川秀这种顶流作家的新书，起码得提前一两个月进行宣传。

　　但北川秀昨天才把新书开篇发来，而且《告白》完结还没一个月呢，新书又新鲜出炉了，宣发工作完全跟不上！

　　因此河出静子只能在今天确认完所有细节后，让宣发部和下面工厂的员工熬夜加班，争取在明天让《奇鸟行状录》的海报和广告布满整个东京。

　　赶是赶了点，但听说是要为北川老师的新书做宣发，那些员工都像打了鸡血般，不仅不请假，还有不少人主动提交申请，愿意加班加点赶进度，为北川老师成为“天下一品”后的处女作出一份力！

　　这就是顶级文学家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而且员工们都以参与这个企划为荣，根本不觉得这事过分。

　　沟通完宣发的细则后，河出静子把电话交给了斋藤玲奈。

　　她其实也有挺多话想和北川老师说，譬如郑重恭喜他荣登“天下一品”等，但话到嘴边，人又变成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想着那就算了，等他回来后再当面道喜吧！

　　斋藤玲奈依旧那副工作狂的模样。

　　本来现在北川秀和梦子在伊豆度假，老聊工作容易惹人嫌。

　　但事关《文学界》和《缅甸的竖琴》，斋藤玲奈思虑再三，还是一五一十告诉了北川秀真实情况。

　　“数据分析部中午送来的报表上说，《文学界》一个上午就卖出去了9.1万册，预估今天的总销量突破12万册不是问题。”

　　斋藤玲奈看了眼还捏在自己手上的那份皱巴巴数据报表，心中既感慨又不甘。

　　她和北川秀两人一路走来，从扶讲谈社之将倾，到力挽河出书房之狂澜，靠着北川秀所写的一本又一本爆款小说，一次次提高着纯文学杂志的首刷日销量记录。

　　就在上个月。

　　依靠一年半来不断积累的口碑，以及《告白》完结章那惊人的热度，1996年7月号《文艺》增刊创下了首刷日12万册的历史销量记录，让她和北川秀真正在日本文坛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不到，这个记录就被重出江湖的有马赖义给轻松破了！

　　这还只是《缅甸的竖琴》初次连载，这篇小说斋藤玲奈今天反复看了好多次，该说不愧是“天下一品”，小说质量远不是大岛光之流可比。

　　连石原慎太郎那些文坛名宿也难以企及有马赖义的人气和水平。

　　之前她一直坚信北川秀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而且他也确实一次次用事实证明了此事。

　　巴黎行，北川秀还带回了日本历史上都无人触碰过的龚古尔文学奖。

　　在今天前，斋藤玲奈从未担心过北川秀的新书。

　　可现在。

　　直到真正的“天下一品”出山，直到他们要面对日本文坛真正的高山和“大BOSS”，她才意识到，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这场战斗他们能赢吗？

　　斋藤玲奈从未怀疑过北川秀的实力。

　　但一边是合作了一年半，知根知底的挚友，一边是从小听到大，在她心目中几乎是战无不胜的日本文坛名宿。

　　她真的吃不准了。

　　12万册是刚创下的历史记录。

　　听斋藤玲奈特意说了这个数字，北川秀了然，但也没太过惊异。

　　有马赖义毕竟是久负盛名的“天下一品”，还打破了三十年的封笔规矩，这点牌面要是都没，那所谓的“天下一品”也太虚了。

　　“我这两天就能写完这期要连载的六章，到时候帮我补个序，一起发出去吧。”

　　北川秀自信满满，顺带安慰了下斋藤玲奈和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