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吧！蓝星人 第325节

　　“郝老师，我觉得当理事太累了，而且压力好大。”章蔚来有些纠结，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临上任的时候说这些话。

　　这句话显得他有些不堪。

　　往严重了说，甚至可以批评他还没做好担任理事的心理准备，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撸下来，但他不想隐瞒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直勾勾地与郝晓晞对视，期待着郝晓晞的看法。

　　郝晓晞微微一怔，旋即莞尔一笑。

　　当理事不仅有权利和荣耀，还有责任和压力，一名理事越合格，就越看轻前者而越背负后者。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有成为一名好理事的潜力。”郝晓晞微笑着松开章蔚来的领带，伸手拍了拍面前这个她一手培养的“年轻人”的肩膀。

　　“只有具备责任感的人才能成为联合政府的理事，我就是看中了你的这一点，才把你带在身边培养，并且最后向联合政府举荐你接替我的位置。”

　　郝晓晞有些感慨。

　　这些年，她一直在为自己找接班人。

　　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他们或许可以在一个螺丝钉般的岗位上散发太阳般的光与热，但他们都不适合做理事。

　　理事这个位置太高，背负的东西也太重。

　　六十年里，她亲眼见过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各行各业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但这些人都不如章蔚来让她满意。

　　“责任感这三个字，写起来好写，但真的不简单。”郝晓晞一脸唏嘘地说道。

　　“我接任的时候不像你，你在我身边接受了几十年的熏陶，而我当时只追随了周老师不到十年，好多问题我都没想通。”

　　“但周老师的身体突然不行了。”

　　郝晓晞露出回忆的表情，言语间夹带着某种复杂的情感。

　　“我是最了解他思想的人，在那种情况下，我不得不接替他的位置，强行出任联合政府的理事，算是临危受命。”

　　章蔚来一动不动，乖巧地听着。

　　他很珍惜这段时间，因为他也明白，一旦过了今天，下次再跟郝晓晞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听说郝晓晞要回老家，那是个挺远的地方，坐普通的民航客机要好几个小时。

　　他新官上任很忙，郝晓晞走亲访友也很忙，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远，恐怕没个几年时间，根本没有重聚的机会。

　　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聆听郝晓晞的教诲。

　　“责任感......”

　　郝晓晞沉吟着坐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端正地站在她面前的章蔚来，脸色逐渐变得严肃，办公室的气氛也随之沉闷起来。

　　章蔚来抿着嘴唇，等待着郝晓晞的后文。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老师身上，对办公室外越来越明显的喧哗声置若罔闻。

　　“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责任感，不只是把能做好的事情做好，还要把不能做好的事情也做好。”

　　郝晓晞凝视着章蔚来的面颊。

　　“把不能做好的事情也做好？”章蔚来感到不解。

　　一件事既然不能做好，那该怎么做好？

　　他怎么听不明白呢？

　　郝晓晞深吸一口气，她沉声道：“如果地球将在24小时之后爆炸，科学家们找不出原因，同时我们的所有机器都停摆了，你准备怎么做？”

　　章蔚来愣住了。

　　怎么做？

　　科学家找不出原因，机器也不能用，那不就只能等死了吗？

第397章 转机

　　“我不知道。”章蔚来低下头，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脸上也流露出迷茫。

　　郝晓晞轻叹一声，她伸出手，把一根不知什么时候飘到章蔚来衣角的白色丝线捻起来，然后意味深长地说：“我也不知道，但联合政府的理事一定知道。”

　　章蔚来愣住了。

　　没来得及仔细思索，有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对他轻声唤道：“章理事，马上就轮到您上台了，准备好了吗？”

　　章理事？

　　这个称谓让章蔚来恍惚了一下，他旋即回过神，略带歉意地看着郝晓晞说道：“老师，我先去一下。”

　　郝晓晞点了点头。

　　两人实际上已经在一个仅有联合政府高级官员出席的场合完成了职务交接，章蔚来在法律上接替郝晓晞成为了联合政府的理事。

　　接下来是对外宣布。

　　等章蔚来在全世界数十亿人眼前，宣誓为联合政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一轮新老交替就彻底完成了。

　　章蔚来跟着来叫他的人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想明白郝晓晞的话，但郝晓晞的话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悸动的种子。

　　这颗种子很有活力。

　　种子里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他能感受得到，只是描述不出来。

　　也许再经历一些事情，种子就会破开。

　　到那时，他就明白郝晓晞话里的深意了。

　　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章蔚来走后，郝晓晞坐在原处沉默了两分钟，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

　　她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

　　很久以前，她经常坐在这个位置，一边眺望窗外的远方，一边听周喆直给她分析形势，学习周喆直的眼光和思想。

　　后来她坐在周喆直的位置，章蔚来坐在她的位置。

　　她能够想象得到，再过一段时间，章蔚来会坐在她的位置，而另一个她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的人会坐在章蔚来的位置。

　　“传承。”她忽然想到这个词。

　　霎那间，莫名的感动涌出她的眼眶，凝结成一滴滴无关喜悲的泪珠，沿着她的面颊淌下，滴到了她的大腿上，晕湿了她的一小块衣裳。

　　郝晓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因为她既没有很高兴也没有很伤感。

　　周老师当初哭过吗？

　　她伸手抚摸自己的泪水，感受着此时此刻萦绕在她心上的这股复杂情绪。

　　静谧陪伴着她。

　　半晌，她透过玻璃瞧见楼下的人群发生骚动，她凑到玻璃边，发现原来是章蔚来登上了高台。

　　要宣誓就职了吗？

　　她知道章蔚来的演讲稿是什么，因为章蔚来找她看过好几次。

　　“我宣誓——忠于国际法，维护国际法权威，履行法定职责，忠于地球、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接受人民监督......”

　　她低声念着，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宣誓就职的那一天。

　　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为建设富饶美丽强大和谐科学的星际文明努力奋斗！”

　　章蔚来心脏狂跳。

　　从小城市里走出来的青年，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堂而皇之地面对镜头发出这样的言论，并且得到数十亿人的认可。

　　感谢国家，感谢联合政府，感谢郝老师，感谢地球意识......

　　章蔚来心里有太多想感谢的对象，但这不是他表达感谢的合适场合，因为人们希望听到理事对联合政府未来的规划和期许，而不是理事对自己人生际遇的总结。

　　当一个人从普通公民成为能够决定地球文明命运的联合政府理事，这个人就不再是他自己。

　　他会变成所有人的期望的复合体——一个同时具有人类一切美好品质和解决任何困难的能力的“符号”。

　　章蔚来接着念他的演说稿。

　　这份稿子经过数百遍修改，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灌注着他的心血。

　　正式演说前的那些努力让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无比吸引人，人们满怀热情地听他读了二十分钟稿子，结尾时还意犹未尽。

　　如果某些领导在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他们的发言能有章蔚来这篇演说稿一半的水平，周围人对他们的反感都会大大减少。

　　演说结束了，台下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章理事万岁！”

　　“章理事说得太棒了！”

　　“章理事好幽默！”

　　“......”

　　与此同时，另外四名在章蔚来之前发表过演说的新晋理事从台下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