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小李飞刀始 第144节

　　她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的趴在地上。

　　她那冷漠的眼中满是泪水，脸上挂满了伤感。

　　那么混蛋马上就要死了，她应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居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千手罗刹浮现出与那个混蛋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忽然发现那个混蛋似乎也并不太混蛋，对自己似乎已足够好了。

　　这世上好像没有人比那个混蛋对自己更好了。

　　可是，那个混蛋就要死了。

　　“我不该哭的，我应该高兴，高兴啊。”

　　千手罗刹内心在咆哮，她努力做出微笑，可无论如何努力却笑不出来。

　　眼泪留的更多更快了。

　　林仙儿看着流泪的千手罗刹，她没有流泪，却有些失魂落魄。她的想法也和千手罗刹一样，这一战陈得意大概要死了。

　　早在退到石屋下的时候，就看到陈得意后背已在流血，陈得意转身走的时候，还在流血。

　　这场的陈得意，又如何能胜得过全盛状态的李寻欢呢？

　　这个有趣的男人欠我一件事的男人，难道真要死了？

　　林仙儿没有伤心，但一颗心却空落落的，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石屋下两波人的看法截然不同，也都很奇怪。

　　李寻欢的朋友认为李寻欢必死无疑，而和陈得意一道而来的林仙儿千手罗刹，却认为陈得意必死无疑。

　　这两人到底哪一个会死呢？

第133章 飞刀与快剑

　　李寻欢、陈得意一前一后步入梅林。

　　他们走的并不快。

　　李寻欢走在前头，目光落在路经梅树上的梅花上，他本是来决战的，可没有去想决战的事，而是全身心投入的赏花。

　　李寻欢本来只是赏花。

　　可赏着赏着脑海忽然浮现出过往的记忆，想到了一个人。

　　李寻欢居住的府邸叫李园，也正是如今的兴云庄。兴云庄有一片小小的梅花林。很小的时候，李寻欢就喜欢在梅花林散步玩耍，稍微长大一些，林诗音住进李园，从此以后，两人总是在梅花林散步玩闹。

　　这里虽然不是李园的梅花林，但李寻欢却又想到了林诗音，想到两人一齐玩闹的时光。

　　在他的记忆中林诗音总是穿着一件紫色的外衣，走在梅花林中，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李寻欢看着梅花，想着过往美好的回忆，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他的生活很不幸，可笑容从未消失在他的脸上。

　　走着走着，李寻欢又想到了龙啸云。

　　这人当初救了他，却也令他失去了自己最心爱之人。

　　可李寻欢想到龙啸云的时候，却没有怨恨，而是想着龙啸云当初救了他的事。

　　——他太善良了，竟完全不计较对方的丑恶，而只想对方的好处。这么一个善良的人，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满是污秽的世界。

　　此时此刻，李寻欢全身上下无不是破绽，每时每刻都是杀他的好机会。若论把握机会的能力，世上恐怕没有一个人比的上陈得意。

　　陈得意却好像没有看见这个机会。

　　陈得杀气很重，可身体偏偏又说不出的放松。

　　跟在李寻欢身后走着，陈得意有一种安心自在的感觉。

　　安心自在这四个字对于其他人来说并不困难，可对于陈得意来说就如同人在地狱渴望天堂，这是他自从父母死后在外流浪这些年来第一次生出安心自在的感觉。

　　他从未想过某个地方某个人还能让他感觉安心自在，他本以为安心自在这四个字早已和他绝缘了，可偏偏在这个要他杀的人面前，有了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的出现，陈得意的铁石心肠也出现了波澜，思想无法控制，回忆起六岁以前与父母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陈得意想到母亲抱着他，为他清唱“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哄他睡觉。他也想到父亲用温和的态度教他“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的三字经。

　　他想到了一家人出去踏青野炊，有一次他看到一只很美丽的蝴蝶，便想要捉住，可追了很久很久追不上，最后也不知道追到哪里去了，整个人又累又饿，然后睡着了。父亲母亲找了他很久很久，才在一个花丛中找到他。

　　他被父亲陈望小心翼翼的抱起，睁开眼睛时已到了家中。

　　父亲温和的问他干什么去了？他回答追蝴蝶，有一只好美好美的蝴蝶。父亲笑了，抚摸他的脑袋说这世上有多美丽的事物，无论多么痴迷的追逐，也不要忘记回家的路，父亲母亲永远等着你。

　　他又想到自己生病的场景，母亲整日整夜，寸步不离的陪着他，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母亲都会答应自己。父亲忙碌完了，也会第一时间来见他。

　　他想到了自己左手抓着父亲的手，右手抓着母亲的身后，身后跟着一条大黑狗，一家人走在雪地中，欢声笑语。

　　陈得意不喜欢诗词歌赋，却很喜欢一句词：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如今明月已不在，彩云已无归。

　　他就如同人世间的孤魂野鬼，虽然尽力活着，可到底为什么而活着呢？

　　母亲病重拉着他的手，一脸骄傲道：“我的如意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未来一定有很多姑娘喜欢，一定会健康、快乐、长寿、多子，事业有成，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犹记得母亲说完这句话，便彻底病倒，可脸上却始终带着骄傲的笑容。

　　他还记得温柔的母亲对他说“抬头望向天空，天上最亮的一颗星就是娘亲，娘亲会永远看着你的。”

　　往事历历在目，想抓住却已不可能。

　　陈得意忽然想到了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那个时候他以为这本是很寻常不过的，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曾经有多么的兴奋。

　　这世上最好的美景早已离他而去，如今这世上最好的风景也就只有死了。

　　陈得意脚步停下，仰起头，望向天空。

　　天上没有星辰，连日月也没有，什么都看不到，可是，他好似看到了那颗心，看到了称呼自己小名‘如意’的母亲，好似看到了父亲。

　　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似乎就能看到亲人，我是快死了呢？

　　陈得意笑了，笑得灿烂极了，阳光极了，纯洁无邪，好似又回到了五六岁的时候。

　　他的笑容那么的爽朗、欢快。

　　可是，他的脸上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是泪水。

　　——许多人认为只有伤心痛苦的时候才会落泪，却不知道开心的时候也会落泪。

　　父母、小黑死后，很少流泪的陈得意，又一次流泪。

　　这是不是他生命结束之前的最后一次流泪呢？

　　他的后背伤口已裂开，鲜血将他的后背染红，可他对刺痛一点感觉也没有。

　　最开始本已结疤的伤口是他故意崩裂的，因为他要用伤让自己更敏锐更清醒。可这一刻，他却已忘记了自己的伤，甚至忘记了自己。

　　不过，他没有忘记李寻欢。

　　没有忘记要杀李寻欢。

　　他看着李寻欢的背影，冷冷道：“就这里。”

　　李寻欢几乎和陈得意同一时间停下，他看着不远处的花，脑海却在想林诗音。

　　他这一趟入关本来就是想看林诗音一眼的。

　　他本以为时间可以忘记一切，可十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法忘记，仍旧在痛苦中。

　　看一眼不能改变什么，可是他想看一眼，至少看一眼。

　　李寻欢没有注意到陈得意的变化，因为他的心早就不在陈得意，不在这场决战上。

　　种种往事脑海浮现。

　　陈得意的声音让李寻欢从过往美好的回忆中醒了过来。

　　李寻欢身子转过来，与陈得意面对面。

　　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两人展开对决。

　　风吹动，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可风却是朝左侧吹的，李寻欢闻不到陈得意身上的血腥气，今天的他也比平时迟钝许多，所以没有想到陈得意居然带着伤和他交手。

　　陈得意的心境也和平时大不一样，竟没有注意到李寻欢喝过很多酒，虽然眼睛明亮，却带着醉意。

　　这两个都准备好死的人对上了。

　　两人不同之处或许也就只有一点：陈得意虽然准备死了，但也准备好活。

　　一阵寒风吹来。

　　陈得意、李寻欢竟不约而同咳嗽。

　　他们的咳嗽居然都不止一声。

　　陈得意咳了三声，李寻欢更咳嗽了七八声。

　　李寻欢用手巾擦掉了嘴角的唾沫，对陈得意道：“请。”

　　陈得意一言不发，他的血留的更急，但人却无比的冷静，准备随时拔剑。

　　李寻欢右手多了一口刀，三寸七分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