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鬼频,但我是一只传统鬼 第196节
踏入任家镇的地界,李戡便察觉到,这里倒是比沿途的荒村野岭平静不少。
起码路上的行人,衣着大体还算完整,虽都是粗布短衫,补丁摞着补丁,远没有电影里那般绫罗绸缎的光鲜,也没有那么多胖子,脸上也大多带着挥之不去的菜色,透着乱世里挣扎求生的窘迫。
但起码看上去还是个活人。
他们行色匆匆,见到李戡和青海法师这两个外来人,先是投来警惕敌视的目光,仔仔细细逡巡一圈,待看清青海法师颈间那串硕大的佛珠,眼神里的戒备才淡了几分,转而带上敬畏,不再死死盯着两人打量。
“这里发生过什么大事。”青海法师眉头微皱,沉声道。
“阴煞之气虽不如万坟岭浓郁,却透着一股杂乱,说不定那头逃脱的魔婴,就藏在这镇子的某个角落。”
李戡点了点头:“贫道也算到了。”
“魔婴就在其中!”
如今,他身后的封魂坛里四头魔婴正安静蛰伏着,这话倒也不算瞎说。
两人并肩而行,走进了任家镇的镇门篱笆后,李戡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只见路边居然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隍庙。只是那城隍庙早已破败不堪,朱漆大门掉了漆皮,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院内荒草丛生,几尊泥塑城隍像残缺不全,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连门前的香炉都裂了道大口子,里面空空如也,连半炷香的痕迹都寻不到。
而与城隍庙一墙之隔,却建了一座崭新的教堂。
红砖白瓦,尖顶高耸,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教堂门口人头攒动,几个身穿黑袍的神父和一身素衣的修女,正忙着给排队的人分发馒头和鸡蛋。
领到食物的老头老太太和孩子们,脸上满是感激,捧着东西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懂的洋文。
“原本城隍老爷,是能拦住那些山野里的孤魂厉鬼。”青海法师语气里满是唏嘘。
“只可惜,现在香火断绝、人心浮动,这城隍早已没了庇佑一方的能力。”
“也正因如此,这镇子上的阴煞邪祟,才会这般猖獗。”
李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隍庙:“但应该还能拦一拦吧?”
刚才他就感受到了明显的阻拦感,但并没有拦住。
“也只能拦得住些不入流的小鬼罢了。”青海法师脸上满是无奈。
“真正的大凶大煞,它已是无能为力了。”
这话说的是实情。
古人建城隍庙,多以当地的乡贤将军之流的英灵为城隍,受百姓香火供奉,享万民信仰。
而城隍作为阴司神灵,也会护佑一方城池,保佑一地气运的同时,也不挡住阴煞邪祟,让镇上的百姓不受戕害。
乡野之间,也有土地庙、土地公镇守一方。
人们供奉香火,献出信仰和粮食,城隍土地则提供庇佑,维护一方安宁。这本是两者共荣共存的好事。
可如今北洋国民两方争斗不休,朝纲败坏,天下大乱,民生凋敝,再加上列强侵扰,洋人的信仰大举入侵,这种共生关系早已被破坏得十不存一。
百姓食不果腹,连自己的生计都难维持,哪里还有余力去供奉城隍土地?
没有了香火信仰的滋养,城隍土地的力量越来越弱,自然也就无法提供足够的庇佑。
而失去庇佑的百姓,遇上邪祟更是束手无策,只能陷入更深的绝望。如此反复,便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恶性循环。
“仅仅靠几个茅山道士和佛门僧人,远远不够啊。”李戡轻叹一声,目光落在那座热闹的教堂上,心中不免嘟囔。
这小小的任家镇都立起了教堂,这些传教士也太拼命了,简直是把触角直接插到了最基层。
“道友有所不知。”青海法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任家镇虽小,却是个四通八达的好地方。”
“南通广州,北达湖南,向来是商贾云集,算得上富庶。”
“镇上的任家,更是声名显赫,听说族中子弟在外做官的不少,最高的还曾在清廷做到五品大员,后来改头换面,又成了新政府的市长。”
他说着,看向教堂尖顶的十字架,脸上露出一丝厌恶:“这洋人的基督教,便像苍蝇一般有孔便要钻。”
“他们在藏地都扎了根,更何况是这里!”
“他们只懂用些馒头鸡蛋的蝇头小利贿赂民心,蛊惑百姓背弃祖宗,实在令人不齿!”
李戡没接话,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基督教在近代的扩张手段算不上光彩,烧杀抢掠的事情也没少做,但比起藏传佛教里那些血腥原始的秘法,倒也算是“温和”了几分。
再怎么样,资本主义还是比藏地的宗教农奴制先进了不少。
嗯,一想到西雅图冷雨夜。
一想到育婴堂旧事。
这句话又有些不准了。
正思忖间,一个年轻小修女注意到了站在教堂前的两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快步跑了过来,拦住他们的去路。
“两位先生,下午好。”小修女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声音轻柔,“现在卡米安神父正在教堂内做祷告,你们如果有时间,能否进去听一听主的福音?”
“而且只要进去,还能领到馒头和鸡蛋。”
? 第164章 藏污纳垢的教堂
青海法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双手合十,语气尽量客气。
“这位姑娘,贫僧乃是佛门弟子,实在不方便入内。”
“多谢好意了。”
要不是来传教的是一个年轻女孩,青海法师才不会如此客气说话。
这话已给足了面子,以他对这些洋教的厌恶程度,换作平时,怕是早就扭头就走了。
洋教作为英国入侵藏密区的急先锋,打的藏传佛教抬不起头来。
关键是,不少先师发现洋教居然跟他们抢小孩。
这他们可忍不了了!
小修女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她看了看青海法师身上的僧袍,连忙道歉:“抱歉。”
“是我唐突了。”
可她顿了顿,好像又不死心补充道:“主平等爱着所有人。”
“哪怕您是异教徒,只要愿意改信归宗,主也不会用任何歧视的眼光看待您的。”
任家镇紧邻广州,民间风气较为自由,两广还是英国人的地盘,所以洋教借着英国人深入了两广地区,哪怕是任家镇这种小地方,也渗透进入了。
这话一出,青海法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捏紧了拳头,胸口微微起伏,这话简直是大不敬!佛门与洋教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对方竟然还敢劝他改信?
若不是对方是个年轻姑娘,他怕是当场就要发作。
但他还是压下怒火,总不能在大街上对一个小姑娘动粗。
他声音也沉了几分:“这位姑娘,你的话说错了。”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但与你所谓的主,本就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去。
“我不认可。”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教堂门口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穿黑色长袍,胸口挂着一个银质十字架,鼻梁高挺,眼眸深邃,长得竟是十分英俊。
李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怪不得这教堂里的修女,都是些年轻靓丽的小姑娘。
青海法师听到这话,眉眼间的寒意更甚,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贫僧哪里说错了?”
“你们洋人传洋教,轻视我中原汉民的本土信仰,日日靠着发粥发鸡蛋笼络人心,谁知道安的是什么歹毒心思!”
李戡没插话,在藏传佛教的旧俗里,那些农奴生来就要给活佛献出信仰、牛羊乃至身体,剥皮挖骨都是常事,想让他们给农奴发个鸡蛋?
简直是天方夜谭。
比起这种赤裸裸的剥削,洋教的小恩小惠,倒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那位卡米安神父往前又走了两步,胸口的银质十字架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十字架散发出的力量,让李戡的魂体微微刺痛,却远不如洛杉矶教堂那般具有压制力。
毕竟这里是中原地界,也不是殖民地。
本土信仰还是占据大半,洋教的根基浅薄,人力地力不足,翻不起什么大浪。
“法师此言差矣。”神父的汉文流利得惊人,显然在中原待了不少年头,对本土信仰也做过功课,“你来自佛教。”
“佛教本就源自印度,传入中原演化千年,才成了你口中的本土宗教。”
“如今连印度这个佛教发源地已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印度人都纷纷皈依我主。”
“你们难道还在意所谓的本土和外来吗?”
“信仰不是愚见,更不应该被民族地域所限制!”
“而且主平等爱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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