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1984:我太忠诚了 第279节
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在他的脸上一一闪现。
他深吸了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后,阮明昌再次开口。
“林部长。”
“我的故国……早就亡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阮文绍那个王八蛋!”
“是他把我们的国家搞得乌烟瘴气,他和他那群贪得无厌的蛀虫,把整个国库都掏空了。”
“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还在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那些人却在西贡的总统府里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最后眼看大势已去,那个懦夫,带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坐上直升机,拍拍屁股就跑了。”
“他把几千万的同胞,把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军队,全都丢给了敌人。”
“阮文绍,就是我们南越亡国的罪魁祸首,该被吊死一千次。”
说到最后,阮明昌的情绪彻底失控。
“砰!”
他猛地握紧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红木桌面。
一旁的范永厚吓得魂飞魄散。
他做梦也想不到,孙可颐点名要自己带来的这个阮明昌社长,竟然在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部长面前如此失态,还敢公开发表这种激烈言论。
范永厚的脸色瞬间变白,连忙用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拉住阮明昌的衣角,同时用眼神急切地示意他冷静。
阮明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地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眼中的那股滔天怒火并未熄灭,只是被他强行地压抑了下去。
“没事,阮社长继续说。”林恩浩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话题。
“至于……至于后面的那些执政的人……”阮明昌的声音沙哑了,痛苦地摇了摇头:“唉,他们虽然有心杀贼,可惜……可惜无力回天啊!”
他本人,是南越政权的坚定支持者。
他的家族在南越时期也是既得利益者,曾亲眼目睹了那个国家的崩溃与陷落。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那种被“盟友”彻底抛弃的背叛感——
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心里伤疤依然没有愈合。
亡国之际,他带着积攒的黄金和美元,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儿女,历经了无数波折,最终辗转来到了韩国。
这里是当年南越的“盟友”之一,朴卡卡还派遣大量部队参战过。
凭借着在越南时积累的丰富的建筑行业经验,以及带出来的那些启动资金——
阮明昌在异国他乡,从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硬是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开办了“阮氏建筑会社”,并且凭借着他的精明能干和吃苦耐劳,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为了华城越南社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恩浩听着阮明昌的哀叹和痛斥。
他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喜怒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沉浸在亡国之痛中的男人。
直到阮明昌的情绪稍稍平复,呼吸不再那么急促。
林恩浩才再次开口,他的问题,依旧犀利。
“阮先生,我听说,在美国那边,聚集着更多的南越遗民。”
“特别是加利福尼亚,那里有你们最大的社区。”
“你在美国那边,与那些流亡组织,是否还有联系?”
林恩浩的问题,让阮明昌再次一愣。
“林部长……”他原以为林恩浩会斥责他的失态,或者安抚他的情绪,却没想到对方又抛出了一个更敏感的问题。
“以你现在的财力、能力,以及你在韩国越南移民中的声望,”林恩浩没有理会他的迟疑,继续问道,“你有没有认真地考虑过,移居美国去发展?”
“据我所知,那里聚集着更多像你一样,对故国念念不忘的南越遗民,你们的力量在那里也更为集中。”
林恩浩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或许,关于故国的那些想法……”
“比如,重建一个流亡政府?凝聚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人心?”
“在美国那边,借助那个更广阔的平台,会不会更有机会实现一些?”
阮明昌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全是失望和无奈。
“不瞒林部长您说——”
“我确实想过,而且,我不止一次地尝试联系过美国那边的那些组织。”
“可是……”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屈辱感。
“可是,林部长,美方……”
“那些美国政客,对我们这些人,早就弃之如敝履了。”
“当年,他们拍拍屁股撤退了,留下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给我们。”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们更不愿意再沾惹上任何与我们有关的麻烦。”
“我们发出的声音,我们的诉求,我们的抗议……”
阮明昌自嘲地笑了笑:“在美国那些大人物的眼中,根本无人倾听,也无人愿意倾听。”
“他们只把我们当成一群需要救济,会制造麻烦的难民,仅此而已。”
阮明昌正说着,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小心翼翼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里。
阮明昌掏出的,不是钱包,也不是名片夹。
而是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范永厚和孙可颐都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阮明昌用他那双因为微微颤抖的双手,在桌面上,缓缓地将那面旗子展开——
那是一面底色为明黄色的旗帜。
在明黄色的底布上,赫然印着三道鲜艳夺目的红色横条。
这正是已经不复存在的南越共和国国旗。
旗帜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黄红二色依旧鲜艳夺目,显然被他珍藏得极好,保存得十分精心。
而且他还随身携带,确实很少见。
“我一刻都不敢忘记故国,”阮明昌凝视着手中这面承载着太多记忆与痛楚的旗帜,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只可惜……山河破碎,故国沦亡,这面旗帜……”
“如今也只能在这异国他乡,被我默默珍藏,独自缅怀了。”
阮明昌说话带着很多北方大国的成语,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
越南属于儒家文化圈,真正高层次的人士,和韩国一样,深受华夏文化影响。
他伸出手指,抚摸着旗帜的布料,动作充满了不舍。
阮明昌的这些情况,林恩浩当然早就打探得一清二楚。
否则也不可能来这里赴宴。
林恩浩的目光在那面小小的旗帜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不管立场如何,阮先生有这份心,我是钦佩的。”
“但要让别人重视你的想法,光有心意和情怀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有‘价值’才行。”
“美国人从来只看重价值……”
阮明昌抬起头,微微颔首:“林部长,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明白?”
“可是我现在身居韩国,根基在此,又能做什么有价值的事情呢?”
“除了在侨社里出点钱,赞助一些纪念活动,凝聚一下同胞,我还能拿出什么让美国人心动的筹码?”
“在他们那些大国眼中,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无足轻重,毫无用处的流亡者罢了。”
林恩浩放下茶杯,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要害:“我听说,阮社长有位妻弟,名叫潘文德,当年是西贡的军官?”
“听说他后来在城破之际,选择了带着部队向对方投降?”
阮明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铁青一片,刚才还沉浸在故国之思中,现在立刻表现出强烈的鄙夷。
“林部长,别提那个懦夫,真是家族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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