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93节
“可商业银行的资金,是要保安全的,不会轻易贷给高风险的中小企业。这样一来,反而会加剧融资难的问题。”
“还有……”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试探每一句话的边界。
但他争取的,远没有西德尼那么多。
只是把‘完全禁止’的条例变成了‘有条件允许’,把‘百分之二十’的规模限制,争取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费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罗伯特先生,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罗伯特的心跳快一拍。
费兰看着他,装作为难:“好吧,关于投行业务的界定和你还说的一些条款,我们会再研究一下。”
罗伯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费兰会拒绝,会像对待西德尼一样,拿出某些让他哑口无言的机密。
但费兰没有,他让步了,这么轻易就让步了。
难道——是看在他叔叔的面子上?
也是,纽约毕竟是美利坚的金融心脏,而他叔叔又是纽约州的州长,华盛顿如果要推动这项立法的话,那得到他叔叔的大力支持是很重要的。
不管怎样,罗伯特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其他几家投行的代表,脸上也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费兰让步了,这意味着,他们今天来,没有白来。
接下来的洽谈,顺利了许多。
费兰没有再拿出什么惊人的内幕,威廉和巴兰坦也只是在一些细节上反复确认。
三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罗伯特站起身,握住费兰的手,郑重地说:“费兰先生,感谢您的时间。”
“不客气,回去告诉其他人,这项立法,不是要把谁逼死,是要让这个行业,活得更健康。”
“还有……我们会继续观察华尔街的,如果某些投行真的表现出了‘诚意’的话,那下一批邀请的,将会是他们!”
罗伯特等人一怔。
‘诚意’、‘下一批邀请的将会是他们’。
费兰要继续瓦解华尔街团结的意图,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罗伯特等人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后离去。
门关上后,威廉第一个笑了出来。
那笑容,是得逞后的畅快。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费兰:“真如你所预料的那样。”
费兰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那份苛刻的条款,是他故意弄出来的。
道理很简单——如果你想在墙上开一扇窗,别人不同意,那你就先说要拆掉整面墙,他们就会同意开窗了。
如果一开始就放出那份相对宽松的条款,这些人一定会拼命争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会说这里不够、那里不够,会拿出各种理由来讨价还价。
但现在,他先放出一份苛刻到极致的条款,让他们觉得根本没法接受。
然后,再‘勉为其难’地退让一步,把条款改回他本来想要的样子。
那些人就会觉得,自己争取到了胜利。
不仅拿到了他本来就想给的东西,还让罗伯特觉得自己是卖了他叔叔一个人情。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这就是谈判的艺术。
? 第100章:快去请老洛克菲勒!
华尔街的气氛,在雷曼兄弟和高盛的代表团从华盛顿返回后,变得微妙了起来。
罗伯特·雷曼回到纽约的当天下午,就在办公室接见了几个‘恰好路过’的同业。
他什么具体内容都没有透露,只是反复强调两句话:“费兰先生说,这项立法不是要把谁逼死,是要让这个行业活得更健康。”
“还有,立法方会继续观察华尔街的,如果某些投行真的表现出了‘诚意’的话,那下一批邀请的,将会是你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面带微笑,像是在转述一位长者的教诲。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弦外之音——他和立法方谈得很愉快,并在其中拿到了不少的好处。
至于什么好处?
没有人知道。
高盛那边也是一样。
西德尼·温伯格回来后,一反以前的沉默寡言,对任何打听消息的人都说了一些极具诱惑和暗示性的话语。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那些没收到邀请的投行,本来就心急如焚,一听高盛和雷曼捞到了大大的好处,这下更坐不住了。
立法方不是说会继续观察华尔街的表现吗?
那好,他们就好好表现一番!
接下来的几天,摩根的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
不是来汇报工作的,是来告别的。
“摩根先生,我们觉得,这项立法其实也没那么坏……”
某家投行的掌舵人在电话里吞吞吐吐。
摩根没有说话,直接将电话摔在了地上。
另一家投行更干脆,直接在接受采访时公开声明:“我们支持政府关于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的立法计划,这项改革,对金融体系的长期健康至关重要,任何反对方都是美利坚的破坏者!”
声明里没有提摩根一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打谁的脸。
银行协会主席弗朗西斯·马里恩·劳迫于压力,连夜给所有会员发去措辞严厉的信函。
再次呼吁大家‘保持团结,共同应对挑战’。
但这次回应者寥寥。
那些原本对协会唯命是从的中小投行,此刻一个比一个沉默。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立法方那边正看着呢,这时候表错态,万一错过了下一批邀请怎么办?
蛋糕就这么大,谁不想分一块?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句话,在1933年的华尔街,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洛克菲勒没有加入抨击摩根的阵营,他和摩根家族交情深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所以两家财团看似还站在同一个战线。
不过实际上,他自己的财团内部,也不平静。
其实从这项立法计划出台的那天起,洛克菲勒财团内部就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以石油业务的老臣为首,认为应该坚定地站在摩根那边,狙击这项立法。
“今天他们拆摩根,明天就拆我们,华尔街的威严正在一步步被蚕食,不能再退了,必须守住这条线。”
另一派则以新兴的金融业务负责人为代表,态度截然相反。
“现在白宫势大,民众支持,国会配合,硬碰硬没有好下场,而且这项立法对我们未必是坏事,商业银行和投行拆分之后,那些独立的投行需要资金,我们的资本正好可以进去,这是机会,必须要抓住。”
两派人马吵了整整一周。
从会议室吵到走廊,从走廊吵到餐厅,从餐厅吵到停车场。
谁都说服不了谁。
今天下午的会议,又吵了两个小时。
小约翰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说着重复了一百遍的话,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