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70节
他不知道罗斯福在写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大约两分钟后,罗斯福放下笔,将那张写满字的稿纸推到里德面前。
“这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索尔低头看去。
稿纸最上方,写着一行字:
《炉边谈话2.0:致美利坚人民——关于参议院里的拖延者们》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拿起那张稿纸,开始阅读。
可随着内容映入眼帘,他的手指也跟着微微发抖。
稿子上的内容,通篇是在对他进行公开点名。
“有一位参议员,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索尔·曼尼先生,身为少数党党鞭,却放任自己党内的议员们,为了华尔街的利益,阻挠一项拯救国家的法案。”
“他告诉我,他‘爱莫能助’,他说那些闹事的人,他管不住。”
“但我想问索尔先生:您管不住他们,那您能管住什么?您坐在参议院里,拿着纳税人的薪水,就是为了告诉我‘爱莫能助’吗?”
“这个国家需要行动,而有些人,却只想拖延、只想着尸位素餐。”
“他们的名字,美利坚人民应该知道。”
索尔看完最后一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
如果这是媒体报道,他起码有十种方法可以反驳——这是污蔑,这是人身攻击,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他可以开记者会澄清,可以发声明谴责,可以让自己的律师发函威胁。
他有无数种方式,让自己不会遭受舆论风暴。
但这不是媒体。
这是炉边谈话。
那个让赫斯特这个舆论皇帝一夜之间失去主导权的武器。
赫斯特,全美最大的传媒大亨,拥有几十家报纸,数百万读者,几十年积累的影响力。
然而在罗斯福那十三分钟的谈话之后,一夜之间,成了民众口中的‘华尔街走狗’,人人喊打的对象。
如果罗斯福真的在炉边谈话里,当着全国人的面,这样点名批判他——
别的州怎么反应,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敢回宾夕法尼亚州,迎接他的,恐怕不只是臭鸡蛋。
索尔的目光猛地抬起,看向罗斯福旁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
费兰·罗斯福。
他听说过那个传闻:炉边谈话的创意,是这个年轻人提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这叔侄俩——
是在沆瀣一气搞他。
“索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是副总统加纳。
索尔转过头,看着他。
加纳继续说:“我听说,匹兹堡的钢铁厂,关了十几家了?失业工人,据说有两万多?”
索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加纳想说什么,但这些确实是事实。
宾夕法尼亚州,曾经是美利坚工业的心脏。
钢铁,煤炭,铁路——那些让这个国家强大的东西,都从那里出发。
但现在,这颗心脏跳得越来越慢。
那些关掉的工厂,那些停产的矿井,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都是他选区里的选民。
都是他下一届选举时,要面对的愤怒面孔。
加纳的声音不紧不慢:“还有,那个你们州最大的煤矿,因为事故停了半年了?几千矿工,到现在还没复工?”
“索尔,你压力很大吧?”
索尔的脸色,又变了一分。
加纳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随意:“正好,政府最近有一个计划,在宾夕法尼亚西部,启动一个公共工程项目,修路,修桥,修水库,如果项目落地,多的不敢保证,但五千个就业岗位还是有的,这或许可以暂时减轻你的压力。”
第78章: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一招在政治角力场中从来都是屡试不爽的招数。
而此时的索尔也同样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办法对这个提议说不,最后只能开口:“我会尝试一下去说服那些人,但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成功。”
罗斯福和加纳笑了,他们知道这是这位参议员最后的倔强,也并不不戳破。
门在索尔走后关上。
“看到了吧?”
罗斯福看向了费兰,学着索尔刚才的姿态,双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抬:“我‘爱莫能助’。”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费兰也笑了。
罗斯福收起笑容,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费兰,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有价码的。”
“有的人注定要软硬兼施,就比如刚才的索尔,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再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他只能乖乖就范。”
“有的人要的是名声,要的是历史地位,要的是青史留名,那就给他荣誉,给他功劳,让他觉得自己的名字能和国家的历史绑在一起。”
“还有的人……”
“政治,其实就是妥协的艺术。”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费兰在若有所思。
他想起后世那些政治学的教科书,那些分析权力运作的理论,那些拆解博弈论的模型。
但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和刚才亲眼目睹的这一幕相比,简直苍白得像幼儿园的涂鸦。
书本告诉你,权力是资源交换。
但书本不会告诉你,怎么用言语和气势压迫对方,怎么在对方最痛的地方下刀,怎么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递糖,怎么让对方明明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只能乖乖往前走。
这就是艺术。
而罗斯福,是这门艺术的大师。
不久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微笑,让费兰想起了某种动物——
狡猾的狐狸。
亨里克·希普斯特德。
明尼苏达州参议员,隶属于农工党人,是参议院里唯一一个不属于民主党和共和党的独立人士。
1933年的参议院,民主党占据59席,共和党占据36席,而农工党,只有他一个人。
按道理说,这种自己一个门派的孤家寡人,应该是最容易被拿捏的。
可实际上恰恰相反。
在参议院的规则设计下,很多重要表决需要超过三分之二也就是60票才能通过。
而民主党虽然有59席,但总有几个不听话的刺头。
这就意味着,很多时候,亨里克手里那一票,是决定性的。
民主党需要他,共和党也需要他。
这天然的环境,造就了一个左右逢源、一手太极打得出神入化的老狐狸。
“总统先生,您找我?”
“请坐,亨里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