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44节
佩科拉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展示给阿尔伯特:“1929年10月24日,黑色星期四,当天上午,大通银行的股价从85美元跌到31美元,您知道那天有多少人跳楼吗?”
“这与我无关。”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知道,那天纽约的停尸房,收了十九具尸体,其中有三具,是从同一栋楼上跳下来的。”
他放下文件,看着阿尔伯特:“您那四百万利润里,有没有可能,有他们的一分钱?如果你没赚那400万,他们当中或许有很多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阿尔伯特这次没有回答。
佩科拉继续说:“您借了银行的钱,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您赌的是银行会跌,银行跌了,您就赚了,银行跌了,那些把一辈子的积蓄存在大通银行的人,就亏了。”
“您说,这是规则、这是市场、这是现实、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但您对着上帝发誓,这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阿尔伯特脸上那傲慢表情终于消失了。
旁听席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阿尔伯特沉默了很久,说道:“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遵守了法律、我遵守了规则、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是事实。”
旁听席上,再次爆发出咒骂声。
佩科拉也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主席台上,斯蒂格尔轻轻敲了敲木槌:“今天到此为止,委员会会继续深入调查,阿尔伯特先生,你需要随时准备迎接传唤。”
听证厅里,喧哗声再次响起。
阿尔伯特站了起身,微微欠身,如果人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在转过身后,脸上立即出现了轻松的笑容。
是的,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委员会根本没有掌握他什么实质性的违法证据。
所以只能通过良心、道德与否来刺激民众们对他声讨。
但华尔街的资本家挨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还在乎这点骂声吗?
反正现在紧急银行法已经通过了,民众再怎么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冲进华尔街烧杀抢掠。
只要没能给他定罪,那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还不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费兰看着离去的阿尔伯特,嘴角微微上扬。
阿尔伯特以为自己安全了。
他用‘合法’两个字,挡住了所有的指控。
他用‘市场规则’四个字,挡掉了所有的道德追问。
但他忘了一件事——
旁听席上的那些人,那些愤怒的、流泪的、攥紧拳头的民众,他们听不懂‘合法’,听不懂‘规则’。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在1929年,用他们的钱,赌他们会输。
而他,赢了。
当柴火不够旺盛时,水壶只会沸腾,而当柴火旺盛时,那么壶盖会被掀开。
现在他们,只需要继续添加柴火。
等到火焰够旺盛了,那么华尔街的壶盖也一样会被掀翻!
费兰站起身,对路易斯轻声说:“走,我们去和委员会谈一谈。”
路易斯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拥挤的旁听席,从侧门走出听证厅。
他们沿着走廊向右拐,经过一道防火门,来到一扇橡木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银行与货币委员会工作区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旁边站出来,伸手拦住他们:“抱歉,先生,这里是委员会工作的区域,非请勿入。”
路易斯·豪上前一步:“去告诉斯蒂格尔议员,路易斯·豪想找他聊聊。”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路易斯·豪。
罗斯福最信任的顾问之一,一个能随时走进椭圆办公室的人。
只要在华盛顿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请稍等,先生。”
他转身推门进去,几分钟后走了出来:“路易斯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走进办公区,来到一扇半掩的门前。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
两人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斯蒂格尔的目光首先落在路易斯·豪身上,那是老熟人了,不需要多看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路易斯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费兰先生,关于听证会的内容,有什么指教吗?”
第51章:你在教我做事?
委员会的成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费兰身上。
这个名字,他们最近听得太多了。
紧急银行法的幕后操盘手,炉边谈话的提出者,总统最信任的侄子。
一个二十五岁,却能让整个华盛顿高层都在谈论的年轻人。
佩科拉的目光从费兰身上收回,转向斯蒂格尔等人,变得有些困惑。
他不是华盛顿的高官,没有听说过最近那些传闻,而他之前也一直在纽约那边工作,所以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能让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成员一副‘另眼相看’的样子,这显然不简单。
“指教谈不上斯蒂格尔议员。”
费兰笑了笑,然后径直朝佩科拉走过来,伸出手:“费兰·罗斯福。”
佩科拉眉毛一挑。
罗斯福?
这年轻人姓罗斯福?
原来如此……
反正沾上这个姓,在华盛顿就是通行证,难怪能让委员会的人另眼相看的样子。
“费迪南德·佩科拉。”
“佩科拉先生,不得不承认,您刚才的审问很犀利,尤其是道德与否这个提问,这让民众又一次狠狠的看清楚了华尔街资本家们的真实面目。”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正如他所说的他并没有违法,我能做的,也就能让他多挨上一点骂而已。”
佩科拉苦笑了一声。
“短期来看确实没什么用,但如果让民众的愤怒挤压到一定的地步,就有用了。”
“也许吧。”
费兰话锋一转:“佩科拉先生,接下来的审问,我需要您做一些微调。”
佩科拉的眉头微微一皱。
微调。
这个词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落在他这个执业二十多年、办过上百起大案的律师耳朵里,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要教他做事。
“现有的法律,确实无法给阿尔伯特这样的人定罪,所以,我们必须要引导民众……不是引导他们恨阿尔伯特,是引导他们去想一个问题,如果阿尔伯特做的这些事不违法,那现行的法律,是不是有问题?”
“引导他们去想,如果法律允许一个银行总裁用银行的贷款做空自己的银行,那这个法律本身,是不是存在巨大的漏洞?我们是不是必须堵上这个窟窿……”
“费兰先生。”
佩科拉打断了他:“恕我直言,听证会的主要目的是确认大通银行有没有违规操作,我调查的是‘有没有违法’,不是‘法律有没有漏洞’,你刚才说的,是立法工作。”
“如果我们往那个方向引导,就必须拿出成型的立法方案,如果我们拿不出来,华尔街那边会他们会说:看,政府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们只是眼红我们赚钱,就跑到听证会上来演戏。”
他的语气比刚才冷了一度,但仍然是礼貌的:“我在这个位置上,要的是事实,是证据,是能站得住脚的东西,不是‘引导民众产生某种意识’,您说的那些,万一被华尔街倒打一耙,到时候大家都会很难堪,你不会想看到那副场景的。”
“佩科拉先生,谁说我们没有成型的立法方案的?”
佩科拉微微一怔,然后问:“在哪?”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成熟了,您自然会看到。”
佩科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那很抱歉,费兰先生,在没有看到成熟、成型的立法框架之前,我必须坚持自己的审问风格。”
“按我的方式审,我不敢说能把阿尔伯特送进监狱,因为法律确实不能证明他有罪,但我有信心能把阿尔伯特这群人搞得越来越臭,全国人民每多听一次他们的证词,就会多恨他们一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就在这时,斯蒂格尔的声音插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