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4节
在这些大亨看来,一个娶了资本家女儿的总统,总该会懂得游戏规则,总该会照顾自家人的。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罗斯福上台后第一个重拳就砸向了银行体系,接着是证券监管、公共工程、劳工权利、财富税……
每一拳都打在了资本家的肋骨上。
这群世界上最精明的人,亲手给自己选了个掘墓人。
“费兰。”
声音从侧面传来。
费兰转过头,一名穿着深蓝色天鹅绒长裙、三十出头的女性走了过来。
“嘿,海伦姐姐。”
“别在这呆着了,跟我来。”
费兰跟着她来到了大厅右侧的区域。
这里聚集着罗斯福家族的大批成员,是家族专属的区域。
费兰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些人他大多在后世的档案中见过,有海德公园分支的核心成员、也有牡蛎湾分支的旁系亲属。
看着眼前这些神情骄傲的家族成员,费兰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唏嘘。
这些人此刻一定满怀希望。
毕竟家族已经出了两位总统,老罗斯福开创先河,小罗斯福即将登顶,也许将来的他们会是第三位、第四位……
但他们不会想到,罗斯福对资本的打击太狠,狠到在他死后,整个资本家阶层形成了共识,绝不能再让第二个罗斯福出现!
于是法律被修改,政治献金规则被重塑,媒体被控制,监管机构被渗透。
就这样,这个曾经辉煌的家族,被资本家们用无形的大手隔绝在了最高权力之外。
到了21世纪,罗斯福家族早已名存实亡……
“海伦,你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塔迪·罗斯福的声音,引得罗斯福家族的成员们望了过来。
当看到是费兰后,虽然没有直接出声附和,但他们的眼神里,明显都带着不快与排斥。
在西方上流社会,私生子不只是家庭污点,更是继承权、社会关系和政治联盟中的不稳定因素。
他们就像《冰与火之歌》里的琼恩·雪诺,可以被容忍,但永远不被真正接纳。
海伦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冷静点塔迪,我今天让他来是有理由的。”
“我不管是什么理由……”
“啪啪啪……”
还未等塔迪说完,主厅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欢呼声浪涌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人群如红海般分开。
今天的主角出现了。
他穿着着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红色领带,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夹鼻眼镜,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绽放着那副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他一边被推着前进,一边伸出右手,与沿途的宾客握,轮椅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成了某种王座似的。
费兰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就是他研究了半生的人。
这就是那个在1933年3月4日告诉全国人民:‘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的人。
这就是那个面对大萧条深渊、面对最高法院的阻挠、面对党内保守派和资本巨头的疯狂反扑,却始终没有停止前进的人!
思绪间,罗斯福已经和宾客们打完招呼,来到了家族称成员聚集地。
“安娜,听说你在尝试写作?很好,这是个伟大的时代,希望你能用笔好好记录下来。”
“肖恩,在军队服役要时刻保持清醒,你守护的是美利坚无数的家庭。”
“……”
轮椅转动,最终停在了费兰面前。
罗斯福抬起头,那双藏在夹鼻眼镜后的蓝眼睛带着惯常的亲和力,但也有一丝极细微的疑惑。
海伦适时地上前半步:“富兰克林叔叔,这是费兰。”
“费兰……”
罗斯福轻声重复,眉头微挑,随即那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在脸上漾开:“天啊,孩子,上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只到我轮椅扶手高的腼腆男孩,看看现在的你,你父亲一定会为你长得如此挺拔而骄傲的。”
罗斯福展现出的长辈亲和力,让费兰心头一松,他以尊敬的姿态回道:“富兰克林叔叔,祝贺您取得的伟大胜利。”
第5章:约瑟夫·肯尼迪
“胜利属于每一个相信这个国家能够走出困境的人。”
罗斯福的目光温和:“那么,告诉我,长大了的费兰·罗斯福,如今在忙些什么?是在继续学业,还是已经找到了愿意为之奋斗的事业?”
“目前我在股票市场做一些投资,但也正是通过这些接触,富兰克林叔叔,我近期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东西。”
“哦?”
罗斯福来了一丝兴趣:“说说看,孩子。”
“首先是黄金流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黄金存量在过去三个月下降了近15%,尤其是对欧洲的净流出在加速,这不是正常的贸易结算,这更像资本在逃跑,因为他们可能不信任我们的货币能守住金平价。”
“其次是商业票据市场,近期的优质商业票据利率在过去两周跳升了80个基点,但成交量却萎缩了40%,这明显是银行之间不愿意相互拆借,哪怕是最短期的资金,这是信用冻结的早期征兆,金融机构开始只为自己囤积流动性。”
“费兰……”
海伦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费兰的手臂,低声警告。
但费兰没停:“最后是区域性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我通过一些渠道看到,中西部农业州的中小型银行,它们的贷款拖欠率已经上升到灾难性的水平,它们的资本早已被侵蚀,只是在靠联储的短期借贷勉强维持。”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比如一家重要银行的负面传闻,储户的信心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垮掉,这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发生。”
他直视着罗斯福的眼睛:“根据我的判断,最迟明年3月,一场全国性的灾难挤兑就会爆发,它的威力足以让全美银行停摆!”
轮椅上的罗斯福听完明显一愣。
“费兰!”
海伦的声音带着严厉,随后看向罗斯福:“富兰克林叔叔,不要听这小子胡说。”
她试图拉走费兰,但费兰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罗斯福的秘书也在向他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顾不得了。
费兰猛地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那份预案递向罗斯福:“富兰克林叔叔,这是一份《危机预案》,它或许会对您有些帮助。”
罗斯福的目光从费兰脸上,移到他手中那份文件上,最终他伸出右手接过了文件:“关心国家这是一件好事,谢谢你,孩子。”
接着,他被助手缓缓推离。
费兰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份预案。
不过他看到的是,罗斯福在被推着走向大厅中央时,并没有打开,而是顺手将文件递给了身后一位戴着眼镜的助手。
助手接过,夹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
费兰的心沉了下去。
只能在心底祈祷着,希望罗斯福在晚宴结束后查看。
“你满意了?”
海伦的冰冷的声音响起:“在本该庆祝的夜晚,向叔叔传达某个投机分子授予你的言论,我今天让你来或许是一个很大的错误!”
费兰转过身:“你错了海伦,我没有替投机分子传话,我只是说出了我认为正确的话,
“我想,在你那些狐朋狗友的俱乐部里高谈阔论才是你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
丢下这句话,海伦便头也不回离去。
“抱歉打扰。”
费兰转头,来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约瑟夫·肯尼迪。
这个名字在他作为历史学者的记忆里,分量不轻。
未来的美利坚驻英大使,第35任总统约翰·肯尼迪的父亲,也是罗斯福早期的重要支持者和金主之一。
一个从波士顿爱尔兰贫民区爬上权力顶端的传奇,也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冷酷到令人胆寒的人物。
他最著名的事迹之一,便是因为担心叛逆的女儿会影响家族政治前途,竟默许医生对她实施前额叶切除手术,彻底摧毁了她的人生。
而在罗斯福死后,为了给儿子的政治道路铺路,他又毫不犹豫地与新政遗产切割,甚至公开抨击以争取保守派支持。
这是一个复杂的投机者,一只嗅觉灵敏的金融鲨鱼,一个将家族野心置于一切之上的狠角色。
约瑟夫伸出手:“约瑟夫·肯尼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