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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武宗 第303节

  而真正让商业信心持续走低的,是不确定性本身。

  过去这两个月里,港区的航运商和棉花出口商之所以焦虑,并不是因为墨西哥湾上那几艘军舰,而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而得不到确定答案:路易斯安那州政府,到底会不会和联邦政府达成协议?

  这个问题一天不彻底解决,港区的商业信心就一天不可能真正恢复。

  所以,舰队离不离开,完全取决于这场谈判,什么时候能得出一个明确而无可逆转的结论。

  一旦双方签署了全面执行NRA法典的正式协议,并且联邦贸易委员会确认港区贸易条款被无条件执行,舰队自然可以回到它原本该待的地方。

  费兰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对面休伊·朗那张逐渐失去从容的面孔,然后用一种比之前更为平静也更为致命的语调继续说道:“刚才所有这些问题,是联邦政府,对路易斯安那州的要求,接下来,我想单独对参议员您本人说一句话。”

  休伊·朗面色一紧,因为他已经能够预测到了,这句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作为联邦参议员,您当然有权在国会山上,继续辩论每一条你认为不合理的联邦法案,这是你作为参议员的合法权利,没有人可以剥夺。”

  “但路易斯安那州的州政府行政权,和联邦参议院的立法权,是两套完全独立的政治职能。”

  “在美利坚联邦制的宪法框架下,一个人同时担任这两套完全不同职能的最高职务,本身就是极其罕见的例外。”

  “而过去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恰恰证明了,这种例外本身已经成为路易斯安那州联邦事务正常运行的现实障碍。”

  “我并不想在这里干涉路易斯安那州的内部政治安排,但我必须清楚明确地告诉你。”

  “联邦政府希望路易斯安那州的州行政事务,交给州行政事务的合法负责者去管理。”

  “至于参议员你本人,联邦政府非常尊重你在联邦参议院中的政治地位,并期待在那里,继续和你就涉及全国利益的相关立法展开诚挚合作。”

  休伊·朗在费兰前半段逐条反驳他提出的条件时,还能勉强保持着那份参议员特有的从容——毕竟他在参议院的演讲台上,经历过无数次比这更激烈的对峙。

  然而当费兰最后一句话落地。

  当“联邦政府非常尊重你在联邦参议院中的政治地位”这几个字,被对方用如此冷静而精准的措辞从嘴里吐出来时,那份从容,终于像一块被击穿的玻璃一般瞬间碎裂。

  费兰这话翻译直白就是:你王鱼老老实实当你的参议员,别想着同时操控州政府和立法权。

  该把你对路易斯安那州的绝对控制权交出来了!

  整个会议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艾伦坐在休伊·朗旁边,他的手僵在膝盖上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港务局长巴洛则干脆低下了头,两只手在桌下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帽子边缘。

  来自州议会的几名议员们的面色,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仅存的温驯,换成了某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急促不安和挣扎。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下意识地看着休伊·朗。

  等待这位盘踞在路易斯安那州权力结构核心多年的王鱼,如何应对这场从未有人敢当面戳向他的正面逼宫。

  终于,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休伊·朗缓缓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年轻人,我必须要提醒你的是,路易斯安那州的政权运行,自有其完整制度,不需要一个来自别的地方的外人,来指挥州政府该怎么设置人选。”

  “至于我本人,是经过路易斯安那州选民合法选举出来的联邦参议员,艾伦州长,同样是由本州选民合法选举产生的州首脑,联邦政府无权干涉州政府的人事安排——如果你非要干涉,我想你应该去好好读一读宪法。”

  费兰冷笑了一声:“参议员先生,如果路易斯安那州政府,真的如你所说,是一套由选民自由选举产生的合法政权,那么它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合法性置于联邦法律之下?”

  “为什么在过去这两个月里,当其他南方州纷纷与联邦政府达成协议、开始全面落实NRA法典时,路易斯安那州,却始终以各种理由回避对联邦贸易委员会负责?”

  “联邦政府当然无权干涉各州的人事安排——这是事实,但联邦政府,有权确保每一个州的行政权力,不被用作对抗联邦法律的工具。”

  “如果这个州权力在行使过程中,已经阻碍了联邦法律的执行、并因此违反了联邦贸易协定中,对出口关税透明度和港口劳工标准的相关强制性条款,联邦政府,同样有权按照联邦宪法和联邦贸易法规的相关授权,对该州政府实施特定的行政问责。”

  “而问责本身,就是确保州政府重新回到联邦法律的框架之内!”

  话落,费兰同样站了起身,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休伊·朗那双正在燃烧的眼睛:“参议员先生,选择权在你手里——但这不是一个可以无限期保留的选项。”

  “你可以选择继续固执己见,那海军陆战队,将继续在港口外海进行正常训练,联邦司法部,也将继续在路易斯安那州全境推进针对所有涉嫌阻碍联邦贸易执法的相关调查,直到每一项联邦法律,都在这里得到彻底贯彻。”

  “你选择配合,并开始着手准备履行联邦参议员,在那座国会山圆顶之下的重要职责。”

  “那么联邦贸易委员会,将在港口恢复通航的同一天,将路易斯安那州,所有已签署蓝鹰协议的企业,纳入与田纳西七州和阿肯色州同等的拉美贸易配额分配体系,并在州行政权力平稳过渡后,给予州内所有合规企业更长期的关税费率稳定期。”

  “我这不是对你施压,这是在为你提供最后的机会。”

  “至于该怎么选,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他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NRA执行协议草案,直接推到了对面王鱼的面前。

  ——

  PS:做个采访,大家是想循环渐进看主角先一步步整合内政的事情,还是想把时间线快速推进到二战开始争霸的剧情?

? 第220章:平南王

  王鱼并没有拿起那份协议。

  他的眼睛,仍然死死的盯着费兰,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相信费兰已经死了无数遍了。

  但可惜不能。

  “对了。”

  费兰并不在乎,反而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阿西娜手中接过另一份厚厚的报告,翻开封面,逐页扫了几行,然后抬起头来:“说来也巧,这段时间,我们的联邦调查局、和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等部门,联合整理了一份关于路易斯安那州今年下半年中期选举的选区分析报告。”

  “路易斯安那州,在本次中期选举中有,多名联邦众议员需要改选——分别是该州第一国会选区的现任众议员菲利克斯·赫伯特、第二选区的保罗·马尔、第三选区的约翰·桑德林,以及第五选区的莱利·威尔逊……”

  “这几位众议员,在过去几年里,一直是参议员先生你在国会山上最忠实的盟友,每一份由你提出的立法动议和预算修正案,都是通过这些人在众议院规则委员会和拨款小组委员会里,替你逐条铺路和保驾护航。”

  “参议员先生你的六年任期,确实要到1936年才结束,这一次并不在改选名单上,你很幸运。”

  “但是你的那些盟友们——”

  费兰露出了一个鬼魅的笑容,用一种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项既定事实的语调继续往下说:“如果联邦调查局,将过去两年里,这些众议员在各自选区内,通过州政府控制的工会分会和地方银行向特定利益集团输送政治献金的全部财务记录,移交给国会道德委员会,那么他们中,恐怕没有几个人能通过接下来的党内初选。”

  “退一步说,即便他们中,有个别人侥幸保住了提名资格,一旦这些财务信息被公开,在普选阶段,也绝无可能击败那些已经在和NRA积极沟通的温和派挑战者。”

  “当然,如果他们足够幸运,既没有被道德委员会调查,也没有在普选中被温和派候选人击败,他们仍然可以选择继续在国会山上,效忠于参议员先生。”

  “但届时他们将会发现——”

  费兰合上报告,随手搁在桌面上:“自己在众议院的新一届任期里,将会被分配到的委员会席位,分别是渔业保护小组委员会、邮政局特别监督委员会、以及退伍军人墓地维护专项拨款审查小组。”

  “你知道的,这些委员会的议事日程,通常排在所有重要立法议程之后,开会地点在国会山地下室里没有窗户的房间,预算编制权限几乎为零……”

  休伊·朗原本还在拼命压制的最后一丝镇定,在费兰逐条逐项念出这些名字和委员会名称时,一点一点地碎裂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在国会山上的影响力是靠什么支撑的。

  不是靠他一个人,站在参议院议事厅里,发表那些让全国报纸争相转载的煽动性演讲。

  而是靠他身后那群众议员,在每一个关键的委员会投票中替他翻盘。

  这些人,是他用路易斯安那州的政治机器花了数年时间,一个个精心挑选、扶持和保护的盟友。

  这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在国会山上,把立法草案变成有效法律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齿轮。

  如果这些人真的像费兰所说的那样,被一个个从国会山的核心委员会里,踢到那些连开会记录都没人愿意查阅的边缘小组。

  那别说是路易斯安那州了,他在整个联邦立法体系中的实际影响力,也将在短短一届国会任期之内被彻底瓦解。

  他不怕和罗斯福对骂,不怕站在参议院议事厅里,用滔滔不绝的冗长发言拖延投票。

  但他怕的是自己站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对着只剩几个在打瞌睡的书记员演讲。

  而自己的盟友们,正在国会山地下室里,审查下一批退伍军人墓碑的采购合同。

  王鱼将双拳攥紧在桌面上,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他腿猛地一用力,椅子腿在板上刮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声,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不过他虽然离去了,艾伦等人却仍然坐在原位,显然双方之间,早已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费兰当然也看出了,王鱼刚才那番摔门而去,不过是最后的倔强而已。

  在这种形势下,对方根本已经没有什么拒绝的资本。

  一个成熟的政客,在这种情况下摔门而去,只是为了在自己不得不低头之前,用最后一点姿态,来维持自己在幕僚和州政府官员面前残存的强人形象。

  费兰不再理会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橡木门,将目光重新收回到艾伦身上:“好了,先生们,让我们谈谈接下来的事情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

  艾伦当然尽了最大的努力,试图为路易斯安那州争取到更有利的具体执行条款。

  他在关税费率的分阶段调整周期上反复讨价还价,在工会自由选举的时间表上试图多争取几个星期的宽限期,在联邦劳工部派驻港区协调员的具体人数和权限范围上,逐条逐字地掰扯。

  但连他们的老板休伊·朗本人,在这张桌子上都没能占到任何便宜。

  艾伦这些象征性的抵抗,自然也不可能改变任何已经由费兰提前逐条审定过的核心条款的实质内容。

  最终,艾伦只能表示,他们愿意接受联邦方面提出的全部条件,但很多具体执行层面的细节,还需要带回巴吞鲁日和州政府各个部门进行详细沟通,然后按照法定程序,逐一落实到行政命令和州议会立法修正案中。

  费兰并不着急,他给了艾伦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这份协议的正式签署版本,必须由路易斯安那州政府授权代表签字盖章之后,送回这间会议室。

  艾伦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和费兰握了握手,然后带着一干人等默默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当艾伦一行人等,从奥尔良大饭店正门走出来时。

  那些已经在法国区四月的闷热天气里,蹲守了整整几天的记者们,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

  有人高声追问:“艾伦州长,请问谈判结果到底是什么?”

  有人试图从艾伦脸上的表情,解读出路易斯安那州在这张谈判桌上,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

  有人直接把麦克风伸到了他面前,问他王鱼为什么没有从正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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