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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武宗 第241节

  随后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好了,我知道今天没人会在意我这个糟老头子的‘废话’,那就让我们有请NRA的副局长,费兰·罗斯福先生。”

  他话音刚落,记者席上的气氛像被同时拧紧了发条般齐齐提了一格。

  所有收音机前的听众——从白宫椭圆办公室到华尔街顶层套间,从芝加哥货运站工人休息室到匹兹堡钢铁厂换班浴室,无数只耳朵同时贴紧了收音机扬声器。

  费兰走到讲台前,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大家早上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费兰·罗斯福,来自纽约,关于我的家庭背景和个人信息,这些天来报纸上已经报道很多了,我想不用我过多解释了。”

  所以接下来,大家有什么想质疑的、想问的,都可以提,我会逐一回答大家的问题。”

  台下,普曼从费兰踏上主席台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观察他。

  他注意到,当约翰逊介绍核心团队时,费兰没有在主席台上巡视自己的同事、试图寻找某种来自同伴的安全感,也没有下意识用手去调整领带结或被镁光灯刺到偏头,而是自然而坚挺的站着,以平稳的扫视将目光从第一排记者席的每一个角落依次转移到后排,节奏不快也不慢。

  他还注意到,费兰走上讲台的那几步同样没有多余的停顿。

  当所有闪光灯同时炸裂时,他的手指没有去抓桌沿,而是稳稳撑在讲台两侧。

  普曼和政界人物打交道已有将近三十年,他见过无数在听证会或记者发布会上,被前两轮闪光灯就打乱原本呼吸节律的官员与议员,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便表现出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任何同辈、乃至多数资深政客的气场。

  这绝对不是强装镇定,也不是不知深浅的莽撞,而是一个已经在无数场不需要镁光灯的“战斗”中,反复检验过自身掌控力的人,在站到这里之前就确信自己能够控制接下来每一分钟的局面。

  普曼之前听过关于这个年轻人的很多传闻,也知道这家伙确实能力非凡,但此刻,他不得不把自己刚踏进大厅时,那份成竹在胸的预判从备忘录提纲中整段划掉,开始重新评估接下来每一个问题的措辞。

  他知道今天想要啃下这块骨头,只怕不会像自己昨晚在杰克·摩根面前承诺的那般轻松。

  思绪间,记者席上立刻举起了无数只手。

  费兰点中了第二排靠左的一名记者。

  那名记者站起身,先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副局长先生,您今年只有二十六岁,在这个机构里比大部分最底层的职员还要年轻,您认为您的年龄和经验,是否足以胜任这个职位?”

  费兰微微点头,语气平稳而从容:“我的年龄确实只有二十六岁,但是,本杰明·富兰克林在二十六岁时已经创办了《宾夕法尼亚公报》,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在二十六岁时,就已经在为这个国家的财政体系奠基。”

  “如果我们的建国先贤们,在他们二十六岁时就足够承担这个国家的起点,那么我想,在联邦政府一个机构的副局长岗位上,我的二十六岁应该不会是一个比建国更大的难题。”

  他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不介意把我的出生年份,写在记者会的背景板上——至少这能让在座各位,不必再通过警局档案上的日期来推算了。”

  台下轰然笑开,连前排几个原本绷着脸的老记者,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名记者继续说:“副局长先生,您过去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以个人身份接受过联邦层面的公开质询,据很多人声称,一个完全没有在国会和全国记者面前独立面对过质询的年轻人,一旦脱离幕僚的支持,独自面对这个国家最擅长提问的人,很容易在压力下作出危及NRA公信力的即时表态,您自己是否担心这一点?”

  “问得好。”

  费兰笑着赞许了这个提问:“今天这场记者会,就是我的第一次单独公开露面,如果你在接下来的提问中发现我答不上来、答得前后矛盾、或者被问到无言以对只能频频向台侧求助,那你可以在你自己的报纸标题里,用正黑加粗写上‘副局长首秀失败’”

  “我一定会订阅你们那份报纸,甚至把它裱起来挂在我办公室墙上,用来提醒自己继续改进!”

  大厅里再次爆发出了笑声。

  连主席台上,原本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的约翰逊也嘴角一抽,随即把拳头掩在唇边干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白宫,椭圆办公室。

  紧绷着的罗斯福等人,在接连听到费兰以这样幽默方式摁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记者后,也是露出了笑意。

  普曼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露出笑声,而是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费兰这种轻微自嘲却又完全占据主动的节奏转换,正是他在政界和商界巨头上惯用、并一向引以为傲的专长。

  而现在费兰讲这些套路信手拈了出来,这表明了他们这些记者想要牵着费兰的鼻子走,不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必须要调整之前准备好的那些招数了。

  笑声过后,提问的密度和锋利程度开始急剧上升。

  一名来自《芝加哥论坛报》的记者站起来,语气礼貌但措辞直指要害:“副局长先生,您刚才提到了您的家庭背景,NRA的局长休·约翰逊先生是退役准将,总顾问里奇伯格先生是资深劳工律师,而您——您此前从未担任过任何联邦政府正式职务,您能告诉我们,除了家族姓氏之外,您获得这个职位的具体依据是什么?”

  费兰没有回避,他将身体微微前倾:“很简单,依据是我过去大半年里实际做过的事情,紧急银行法的草案、朗尼克七人法、还有那场让田纳西七州大换血的计划、以及芝加哥卡车工会的自由选举——我从头到尾都有在现场参与了。”

  “如果你需要一个联邦政府正式职务的头衔来认可这些工作,那么NRA副局长是我正式得到的第一个,但如果你需要的是实际推动了这些法案和行动的人,那我站在这里接受你的提问已经有一阵子了。”

  这话一出,现场响起了一阵哗然声。

  像普曼以及海耶斯这些人,当然是知道这些信息的。

  但像其他一些规模比较小的报社记者们,他们却了解得不太深。

  所以当听到费兰不仅参与了芝加哥工会改革的事情,甚至还参与了紧急银行法以及、田纳西的这些事情,难免有些吃惊。

  当然,在场不不少人是带着整垮费兰和白宫的计划来的,当然不会因为几个问题的失利就这么放过费兰。

  接下来的交锋愈发短兵相接。

  一名来自《波士顿环球报》的记者站起来,语调平静但措辞凶狠:“副局长先生,您此前曾被纽约警局以酗酒斗殴罪名逮捕过,您是否认为这样的品行记录,会影响公众对NRA的信任?”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所有笔尖都悬在速记本上方。

  费兰没有回避,也没有停顿:“是的,我不会否认这份档案,几年前我在纽约警局,确实留下过一次酗酒斗殴的记录,但那是我个人过去不成熟犯下的错误,我为此接受过相应的司法处理,并且已经做出深刻的检讨。”

  “但我们每个人都会成长,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犯下过一些年少轻狂的错误,就比如我们的建国先贤乔治·华盛顿,他在独立战争期间,甚至还因为矛盾,亲自揪住一个民兵就挥拳揍了上去。”

  “还有我们林肯总统,他在伊利诺伊州当州议员时,因为匿名在报纸上写文章嘲讽对州审计员詹姆斯·谢尔兹,导致两人直接大打出手。”

  他稍稍停顿,让这两个名字在安静的空气里多停留了片刻:“但华盛顿没有因为那一拳失去成为国父的资格,林肯也没有因为那场斗殴,失去拯救联邦的权利。”

  “他们后来,用更重要的选择证明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说——一个人的过去可以是一道疤,但它不必是一堵墙。”

  “只要还有机会,我愿意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证明这道疤不会影响我作为NRA副局长该负起的任何责任。”

  大厅里陷入长达三拍的沉默。

  费兰没有否认指控,他在这番言语上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直接将林肯和华盛顿这两位伟大的总统拉了出来。

  如果有人敢质疑费兰这番话说得不对,那就等于是直接质疑这两位总统。

  没有人会蠢到这么做。

  但这也搞得不少记者们,都不得不在心里暗暗大骂费兰太狡猾了。

  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在酗酒斗殴这件事上,再对费兰做太大的文章了。

  接下来的一连串提问又继续拉开。

  有记者把NRA与TVA在宪法争议上的可比性揪了出来,追问费兰如何保证行业法典不会陷入同样的法院合宪性困境。

  费兰当场复述了霍克诉史密斯案的判例援引逻辑,并将NRA法典监督程序,与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征用权的法律框架做了逐条区分。

  有记者追问芝加哥工会选举后,底特律和匹兹堡部分工厂主已经公开表示,要联合抵制NRA工时上限。

  费兰直接回应说:“如果他们现在就想抵制,那他们最好先跟将要走进他们工厂投票站的那些工人当面解释一下——解释为什么他们在芝加哥的同行拿到了最低工资保护,而底特律和匹兹堡的工人,还要在同一个联邦的同一套法典下继续忍受更长的工时不设防”。

  每一个被扔上来的尖刻问题,都被他依次按回,不是用话术回避,而是用更细、更经得起核对的具体政策推演,将问题的锋利反向折回到提问者预设前提的漏洞上。

  眼看形式不太妙,克利福德·海耶斯不得不举起了手。

  “海耶斯先生,请你提问。”

  海耶斯,这是芝加哥论坛报的王牌记者,在整个美利坚记者协会中,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所以当收音机里的罗斯福、杰克·摩根等人在听到他要出招后,立刻抛开了心中的杂念。

  “副局长先生,如果将来行业法典的规定与企业利益发生冲突,您作为罗斯福总统的侄子,是选择站在白宫,还是站在联邦法律一边?”

  这话传出的那一瞬,现场不少人一怔。

  而白宫里,罗斯福和路易斯这些有着敏锐政治头脑的人,则瞬间紧张了起来。

  海耶斯这个提问表面虽然温和,但这实则是一个设计得很巧妙的陷阱。

  它不是在问一个事实,而是在逼费兰接受一个被预先扭曲的选择框架。

  这个问题预设了一个虚假的对立——“白宫”和“联邦法律”被设定为两个互相排斥的选项。

  但这个预设本身就是错的:NRA是一个依法设立的联邦机构,其行业法典一旦按法定程序通过,就是联邦法律的一部分。

  白宫无权单方面更改法典,费兰也无权因为和总统同姓就绕开法律。

  海耶斯偷偷把一个不存在的矛盾,包装成了一个需要选择的两难。

  如果费兰回答“站在白宫的立场”,那他就等于公开承认在联邦机构中会优先考虑家族长辈的指示。

  这会立刻让他成为“裙带关系”的活证据。

  如果他回答“站在联邦法律一边”,听起来很正确,但实际上等于默认了提问者预设的前提。

  也就是默认“白宫的立场”和“联邦法律”确实是两个需要从中选一的东西。

  对于一个刚刚被全国质疑“任人唯亲”的年轻副局长来说,哪怕只是在措辞上接受这个框架,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失败。

  罗斯福他们这些旁听者坐在办公室里,可以很清醒得意识到这个问题陷阱。

  但他们担心的是,在承受了那么多高压问题后,费兰还能不能保持清醒避免掉入这个陷阱。

  “海耶斯先生,你给了我两个选项,但我必须要提醒你,这两个选项都是错的。”

  海耶斯目光一眯。

  费兰继续说:“你的问题预设‘白宫的立场’和‘联邦法律’是互相对立的东西,但这个预设本身就不成立。”

  “NRA是一个依法设立的联邦机构,行业法典一旦按照法定程序通过,就是联邦法律的一部分,白宫无权单方面更改法典,我也无权因为和谁同姓就绕开法律。”

  “所以,不存在你所说的需要在两者之间做选择,我站在NRA的法定职责这一边,而这恰好也是总统本人的立场。”

  “顺便说一句,你的问题暗示了总统会私下干预NRA执法,如果你手上有相关证据,我愿意在记者会结束后,亲自为你向参议院司法委员会预约一场正式听证会,如果没有,那我想我们今天还是把讨论集中到其他问题上!”

  这个回答一出,海耶斯嘴一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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