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30节
费兰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在卡车工会总部的坐标上:“我打算先对芝加哥卡车工会展开第一场示范选举,卡车工会在伊利诺伊州的规模,虽远没有钢铁工会和矿工工会那么大,但它是全芝加哥最具‘破坏力’的工会。”
“首先,这是卡彭组织控制力最深的一个工会,由这开始,对于所有工人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
“其次,卡车司机工会可以掐断一座城市的物流动脉,因为该工会不仅包含了司机,还有货运站文职人员、牛奶配送员、食品运输工、码头装卸工——”
“所以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分会罢工,就能让整个芝加哥的食品、煤炭、牛奶运输全部瘫痪,这种战略地位,从来不是单纯靠人数来衡量的。”
珀金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拿它做示范选举,一旦成功,影响力的确会远超钢铁和矿工,全国每一个依赖卡车运输的城市,都会在同一时间看到这场选举的结果。”
坐在珀金斯旁边的劳工部选举监督专员补充说:卡车工会内部原有的管理层已经被摧毁得很彻底,如今留下的权力真空也最明显,确实是推动自由选举的最佳窗口。
另一名官员则提醒,第37分会以外的几个分会规模虽小但分散在郊区货运站周围,选民登记和选票运输需要提前做好统筹。
费兰在听完每一轮意见后,将身体靠回沙发,手指在膝盖上交叉,开始逐条做出更为具体的补充和调整。
有人提议为节约时间,可以只在前来登记的选民名册上核对会籍,不再额外开放现场身份确认程序。
费兰摇了摇头,说现场身份确认这个环节必须保留。
因为那些在旧工会时代被排挤的工人,很多人连会籍卡都被故意遗失或根本没有被录入过名册。
把他们挡在投票站外面,就等于替卡彭组织完成他们没能亲手完成的事。
劳工部专员随即表示,将增派一组身份核验员进驻投票站,允许两名已登记工友现场证明身份即可补录进名册。
另一位官员在讨论候选人资格审查时,建议将旧工会出纳人员也作为潜在候选人群体纳入审核范围。
珀金斯反对,指出若不加区分地允许旧财务网络中的人进入竞选,极易被同一批调度的旧班底架空。
费兰随之补充说,资格审查不仅要排除已定罪人员,还必须附加一个硬性条件——过去三年内曾在工会财务报告或调度凭证上签过字的人,将无法参选财务秘书一职。
这条建议被珀金斯当场记录下来,作为候选人资格审查的正式条款。
在讨论到竞选宣讲环节时,有一名工作人员提议,允许各候选人向工人发放提前印制好的履历传单。
但珀金斯认为这样会对无力承担印刷费用的工人候选人造成不公平。
费兰也持同样看法,并进一步建议所有候选人一律使用由劳工部统一格式、免费提供并代为复印的标准简历页。
宣讲当天也不得携带任何自费宣传物资,确保每个人站在讲台上时手里都只有同一张纸,尽量做到公平和公正。
最后敲定的方案将选举日程,压在两轮公示与核查之后,直接进入演讲拉票以及正式投票日,不再额外延长中间间隔。
目的是避免旧势力渗透者,利用空窗期私下拉拢或恐吓边缘工人。
当最后一条细节被敲定后。
费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那么现在对于卡车工会的选举,大家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我没有问题了。”
“我也没有问题了,各项方案已经很完美了。”
“我也一样……”
“好,那就让我们开始创造历史吧!”
珀金斯将记录本合上,其他官员也相继收起文件,和费兰逐一握手,然后鱼贯走出套房。
这些人离去后不久,彭斯和杰勒米被引进了套房。
两人站得笔直,脸上的线条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硬朗,显然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做准备。
费兰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出声:“选举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虽然是我认可的人,也为工会自由选举做了很多事情,但我也已经帮你们疏通了这条肮脏淤塞的下水道,所以,我不会搞任何黑箱操作去帮助你们竞选,你们能否选上,就要靠自己了,希望你们能够坚持到底,祝你们好运。”
彭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费兰先生,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把竞选纲领反复修改了十几遍,每一个分会我们都有工友在帮我们传递消息,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杰勒米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同样郑重其事地用力点头。
“那就好,去吧。”
——
两天后,芝加哥卡车工会的选举正式开始了。
由劳工部派驻的观察员与伊利诺伊州劳工委员会联合组成的选举资格审查小组,在卡车司机工会总部大厅设立了临时登记处。
大厅的墙上还留着被扯掉的旧布告残痕。
但此刻公告栏上,重新贴出的第一张文件就是候选人资格审查标准的正式公告。
任何在过去两年内,累计从业超过一年的本行业工人均可报名参选。
资格审查小组当场核验每位报名者的从业记录和工会会籍,排除掉被联邦法院定罪或正在接受调查的前旧工会管理层成员。
赫斯特的传媒机构派出了完整的报道团队。
广播电台的技术人员,在工会大厅二楼临时搭建了全国直播的播音间。
工程师们将成捆的音频线缆从二楼窗户顺着外墙垂下去,沿着街道一直拉到停靠在街角的转播车旁。
芝加哥美国人报的首席记者,带着两名摄影师在登记处门口架起了照相机,将每一个前来登记的工人和举着会籍卡对照名册的资格审查员都收进取景框。
全国各地的赫斯特广播频道同步接入现场信号,从联合牲畜场的货运站候车室到纽约曼哈顿下东区的工会俱乐部,到处都有人在收音机旁收听这场卡车工会选举直播。
来自芝加哥各个货运枢纽的卡车司机、牛奶配送员、码头工人——
从凌晨就开始在工会大厅门外排起了长队,队伍沿着街道一直延伸到南区货运铁路调度站外围的铁栅栏边。
有人把工作服上的油污用手帕草草擦去,有人把出门前妻子塞给他的竞选传单反复折叠又展开。
资格审查员按手印登记时。
一个老司机发现自己的会籍卡在几年前被分会财务秘书故意注销了,他当场叫来两个工龄超过二十年的同事为他作证,核查员核实后立刻从档案柜里调出他原始的入职记录,将他的名字重新填写在合格选民名册上。
时间来到第二天。
候选人名单向全体工会成员公示二十四小时,接受实名和匿名举报。
资格审查小组在临时办公室的电话旁守了整个通宵,每收到一份举报都需要在半小时内完成初步复核。
同日下午。
工会大厅的宣讲台被重新布置完毕。
旁听席挤满了从各个分会赶来的老、中、青三代卡车司机,和所有工会相关从业人员。
费兰和珀金斯在大厅二楼靠墙的位置落座旁观。
下午的阳光从高处的拱形窗户斜照进来,把宣讲台上每一张脸都照得很清楚。
彭斯走上宣讲台时,台下先是响起几声试探性的稀落掌声,然后才逐渐汇成整片的掌声浪。
他伸手往下一压,然后声情并茂的说:“先生们,我在这片货运站干了二十年,我知道凌晨三点坐在驾驶室里冻得睡不着是什么滋味,我知道你们的妻子,会把家里最后一点钱塞进你们的口袋里让你们去买柴油,因为公司不肯报销……”
他给自己预设的十分钟时间,但被不断响起的掌声打断了好几次。
他向台下重申,如果他当选工会主席,他不会让任何调度组长再拿轮班表当威胁工具。
所有的工作分配,都必须按照一份公开透明的排班表来执行。
每个分会成员都能在排班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还承诺财务公开。
每一笔会费的支出都需要在分会大会上逐条表决,所有账本都对会员开放查阅。
讲到后半段时,后排有几个年轻司机站起来鼓掌。
他们还没说话,但那不断拍击着前座椅背的双手,已经把彭斯的一长串竞选承诺都压在这几下实实在在的击打里。
杰勒米随后上台。
“先生们,我是杰勒米,相信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认识我、但也有不少人对我感到陌生,但没关系,我会用行动证明,你们选择我是对的,在此我向您们保证,如果我当上了工会主席,我会……”
他的风格和彭斯截然不同——语速不快,手势很少,但每个词都落得很准。
他讲的是工伤补偿和退休保障,把自己在货运站垫着报纸给三个手指骨折的同事登记病假的经历讲了一遍。
然后告诉台下所有人,从今以后,任何一个因工伤倒下的司机,都不会再被他所在的工会拒之门外。
十分钟的规定时间过后,他准时闭嘴。
而当他走下宣讲台时,台下有不少人把支持的手臂举得高高的,这是代表着对他的一种支持。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又有数十名竞选人上台发表自己的竞选纲领、上台后的承诺。
而每当这些人说完,台下或多或少都会响起一片掌声。
——
三天后的清晨。
芝加哥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卡车工会总部门口就已经站满了人。
而这次人,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多。
工会能来的成员几乎都来了。
从十七岁刚拿到货运执照的年轻装卸工,到满头银发在调度室坐了半辈子的老调度员、再到那些失业在家的工人。
石阶上挤不下,人群便沿着两侧的行道树一直蔓延到街角。
今天是投票日。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此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能亲手选出代表自己利益的候选人选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