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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武宗 第219节

  “相信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关注过,国会正在对一项名为NRA的法案进行辩论。”

  “那么NRA是什么呢?我给大家简单解释一下,这是联邦政府打算成立的一个新部门,它的职责主要是协调全国各行业的公平竞争规则——设定最高工时和最低工资,禁止童工,保障工人组织工会和集体谈判——等权利。”

  听到这些专业术语,下方不少人有些疑惑,甚至向周围的同伴打听起具体的意思来。

  而珀金斯也看到了这个状况,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简而言之——以后如果工厂无缘无故解雇你,NRA会帮你说话,以后如果你受了工伤,NRA会替你出头,争取你该得到的补偿,以后如果有工厂强迫你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NRA会对他们说不行。”

  “以后,你们也可以自己选替你们说话的人,而不是被迫接受一个和黑帮有利益勾结的陌生人骑在你们头上。”

  现场愣了一瞬。

  专业词语他们不明白,但这种大白话工人们听懂了。

  广场上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涌动起一阵低沉的躁动,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在喃喃自语,有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自觉地攥成了拳,仿佛那张蓝图已经在他们掌心里被捏出了形状。

  珀金斯再次抬起双手示意安静,然后继续:“当然,NRA的通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们现在要先做的,是推动工会改革这一条,我们必须先在芝加哥做出成绩来——让其他城市、全国各州、以及国会里那些还在观望的议员们看到。”

  “让所有人看到,当工人们真正拥有自主选举权的时候,这个世界不会崩塌,反而会变得更好。”

  “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们的支持,需要你们重新组织起工会选举、需要你们走进投票站,需要你们投出你们自己的选票,选出你们信任的工会代表,用你们的选择告诉所有人,从今以后,工会你们说了算!”

  “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谢谢大家。”

  掌声和欢呼声像密歇根湖的潮水一样从广场上层层叠叠地涌起来。

  成千上万的喉咙同时发出同一个声音,不是一个词,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庞大回响。

  所有人都在高喊支持工会自由选举、支持NRA,那声音越过格兰特公园的树梢,越过密歇根大道的楼群,沿着芝加哥河一直传到货运站和牲畜场的深处。

  ——

  如果说前面几天关于工会改革的消息,还只是伊利诺伊本地的新闻热潮。

  那么随着联邦劳工部长在格兰特公园的这场公开演讲,这算是彻底的将联邦的意志公之于众,因此涟漪迅速扩散至全国各地。

  当天的晚报还没有印出来,广播电台已经把珀金斯的讲话片段传到了东海岸和西海岸。

  底特律,福特汽车公司总部。

  银行挤兑的时候,亨利·福特这位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没有慌,甚至扬言说——那就让那些该死的银行破产清算!

  联邦推出证券法、甚至是拆了摩根后,亨利·福特也没有慌,甚至还在暗地窃喜,那些该死的银行家总算是尝到苦头了。

  但在听到联邦打算要推出NRA计划后,亨利·福特坐不住了。

  因为他看出了,联邦准备对他们的行业下手了。

  鉴于联邦推出的每一项计划都成功了。

  所以71岁高龄的他,不得不从从家里出山重返公司总部,亲自对抗NRA的计划。

  “该死的,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是谁给工人们发工资?是谁让他们有钱填饱肚子养活一家老小?是我!不是那该死的联邦政府,他们没资格对我们的工人指手画脚!””

  办公室里,亨利·福特把电报拍在办公桌上,破口大骂。

  一旁站着的是他的儿子埃德赛尔,此刻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们在芝加哥搞的这一套,是想以此为支点,撬动全美,让全美的工人们被他们蛊惑住,这是不利于工人们奋斗的事情,不能让他们成功!”

  亨利·福特伸手拿起桌上的私人电话……

  纽约,美利坚钢铁公司总部。

  这家公司此时是全美工业界无可争议的巨无霸。

  它由摩根财团在1901年整合卡内基钢铁等多家企业合并而成,是第一家资产突破十亿美元大关的工业托拉斯。

  在巅峰时期,它的高炉和轧钢厂遍布宾夕法尼亚、俄亥俄、伊利诺伊和印第安纳,旗下拥有超过二十万名工人。

  即便是大萧条以来产量骤降、工厂半开工,它仍然直接雇佣着十几万工人,每一座高炉重新点火或熄火,都足以让所在城镇的经济命脉随之起伏。

  此刻,这家公司的掌舵人迈伦·泰勒正坐在他那能够俯视整个曼哈顿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芝加哥简讯。

  他的手指在报纸上珀金斯演讲的那一栏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秘书:“要是让他们在芝加哥把事情搞成了,这股风就会卷到我们这里来——十几万炼钢工人看着同一个方向的时候,不是你想关几座炉子就能把他们压回去的,给我接通罗伯特·麦考密克的电话!”

  同一时间。

  全国的工业巨头们都收到了来自芝加哥的消息。

  这些工业巨头隔着几百甚至上千英里,却几乎在同一时间看清了同一件事:联邦不是随便选了一座城市来做无关紧要的实验。

  芝加哥是全美货运枢纽,是肉类食品的心脏、还是第二金融大城。

  如果这里的工会被联邦重新改组,工人自主选出了真正代表他们的人,那么这股浪潮会迅速涌向全国,把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匹兹堡的钢铁厂一一卷进来。

  届时,各工业巨头将不再只是面对一个劳工部和白宫,而是面对着数以百万计的、已经亲身体验过选举滋味的工人。

  他们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罗伯特·麦考密克在芝加哥的宅邸里接到了来自底特律和匹兹堡的电话。

  紧接着是纽约、克利夫兰和费城——

  每一个打来电话的人都和他一样清楚:这不是一场地区纠纷,这是工厂主与工会立法进程之间的全面战争。

  麦考密克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后,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原本就不打算让这场工会改革在芝加哥顺顺当当地落地。

  而现在,全国各地的工业巨头纷纷把电话打到他面上,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身后有着强大的后盾!

  很快,芝加哥的工厂主们便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机器,开始逐条实施他们之前拟定的那些计划。

  在工会分会内部,那些多年安插在各分会调度岗、财务岗和人事岗上的“自己人”忽然主动走动了起来。

  他们开始在午休时间主动邀请工人们到停车场抽烟,聊天的内容无非是“如果以后轮班表要变,大家都受影响”;或者“联邦的人是外地来的,他们不会理解你们每天的工作节奏”。

  这种面对面的谈话毫不费劲,也没有什么公开的威胁。

  但它能让一个原本跃跃欲试想要投票的工人妻子在晚饭时问他一句:“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吗?”

  与此同步进行的,是各工厂人事部向车间发出的内部通知。

  措辞谨慎,格式整洁,没有任何贬低或公开恐吓的词汇,只说明鉴于选举程序尚存未澄清的法律争议,在旧合同持续有效期间,任何通过新程序产生的工会暂时不会被纳入正式集体谈判流程。

  通知被贴在厂房公告栏上,正好在车间挂钟的下面,每个工人下班打卡时都会毫无选择地看到它。

  芝加哥律师协会里的几间办公室连续亮了好几个晚上的灯。

  几批被这些家族长期雇佣的律师被连夜草拟起诉意见,他们按照计划将联邦劳工部在芝加哥推行选举的行为诉至法院——不是直接反对选举,而是委婉地质疑,在没有完整解决现有分会合同存续权以及相应旧工会遗留地位的情况下贸然为选举设定期限,涉嫌对旧有劳动契约稳定性的随意干预。

  他们谨慎地选择措辞,使之不仅适用于此次选举,更有可能对后续集体谈判程序产生持续的拖延效果,从而为资方争取在时间差上更大的缓冲。

  《芝加哥论坛报》的编辑部被来自业主大楼的电话反复叮嘱。

  于是,报纸将头版留给那些因竞选消息而焦虑不安的产业工人——一个担心选举后会被自己所在班次裁员的卸货工,一个在餐桌上对记者摊开菜金账本,说担心工会乱起来没人征缴会费的家庭主妇——

  每一篇报道都套着询问、关心的外衣,文末措辞简洁而工整,却总是在不动声色间把他们的担忧指向联邦的安排。

  与此同时,麦考密克反复通过法律和人脉渠道,向华盛顿几位与他持有相似立场的老朋友飞去密信。

  这些人在国会两院的议事厅内本来就日日和NRA的支持者大战着。

  现在他们手里有了芝加哥正在发生的最新消息。

  这让他们可以在下一轮辩论中指着报纸说:芝加哥在珀金斯推行的试验选举里已经出现了混乱的苗头,你们还主张把NRA这场个‘怪物’的条例输给每一个州里的每一个工厂吗?

  每一个环节都建立在麦考密克此前框定的那五条防线上。

  只是现在有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金钱、律师和政治资源的全面灌注,每一个轮子都在加速运转。

  ——

  “费兰,你怎么看?”

  史蒂文斯酒店里,珀金斯朝费兰问道。

  费兰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来到了落地窗前,过了足足有三分钟,他才转过头来:“麦考密克他们能用工厂内部通知恐吓工人,也能用报纸把联邦的善意扭曲成仓促的陷阱,但他们控制不了州政府。”

  “伊利诺伊州长亨利·霍纳虽然没有任何表态,但在芝加哥警察局配合联邦行动这件事上,他没有反对,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的态度。”

  “州政府的劳工委员会有权审查企业内部劳动规章的合法性,那些工厂人事部门散发的不承认新工会的内部文件,只要被州劳工委员会认定为胁迫和不当劳动行为,就可以被州政府以违反州劳动法规为由下令撤回,这不是联邦命令,是伊利诺伊州政府的自主执法。”

  珀金斯微微皱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但州劳工委员会的审查需要时间,而且麦考密克他们在州议会不是没有代理人,上一次坦纳议员在记者会上替卡彭发声,已经证明他们在州议会的影响力。”

  费兰点了一下头:“坦纳是个突破口,他上次公开发言替卡彭组织攻击联邦行动时,已经把底牌亮得太早,一旦州劳工委员会启动审查,我们可以让坦纳不得不在公开听证会上表态——要么支持撤回恐吓工人的内部通知,站在工人们一边;要么公开反对,替资本家背书。”

  “如果他站在工人那边,麦考密克这群人会对他失去信任;如果他站在资本那边,他的选民会记住他选择了谁的对立面,不管他选哪一边,他在州议会里的立场都会出裂痕。”

  “州长霍纳呢?光靠劳工委员会还不够,麦考密克这些人不会因为这一点压力就收手,而且现在全国各地的工业巨头都在给他打电话支持他,他手里又多了一张‘全国工业界同盟’的牌。”

  “霍纳现在还不能算是我们的人,但他也不是麦考密克的人。”

  费兰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拿起一份简报:“去年州长竞选时,麦考密克的《论坛报》公开支持的是霍纳的对手,霍纳虽然赢了,但赢得不轻松,这件事他记着。”

  “我们不需要霍纳站出来替联邦说话,只需要他签署州劳工委员会提交的行政命令,并在发布时附上一句中性的表态——‘本州政府支持工人享有公平选举的权利’,他不用提联邦,不用提NRA,只需要表明伊利诺伊州站在工人这一边。”

  “麦考密克这群人在州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只怕霍纳不会那么轻易站出来公开和他们唱反调。”

  “那就简单了。”

  费兰微微一笑:“目前芝加哥及伊利诺伊州各地仍高度依赖联邦救济拨款,我们只需要霍普金斯出面,公开向伊利诺伊州政府和芝加哥市政府发出通知:联邦救济署在审核下一季度各州救济拨款时,将把“本地企业在市政合同中的用工稳定情况”作为评估地方配合新政意愿的重要参考,那我想霍纳会慎重考虑的。”

  “这是个好主意!”

  珀金斯拍了怕大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他会应该会妥协的了,毕竟爱德华已经在市政府层面上替联邦做了担保,再加上联邦救济署的‘评估参考’,霍纳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公开让自己重要城市的市长站得比他更前面、更出风头,哪怕只是为了保持党内平衡,他也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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