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96节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混小子平时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码头上的散工,地下酒吧里赊账的酒鬼,布朗克斯区那几个只会偷轮胎的蠢货。
但什么时候结交了能指挥得动FBI这种新贵权势机构的大人物了?
“你的朋友?是谁?”
弗朗切斯科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是罗斯福家族的人,叫作费兰·罗斯福,我的好哥们!”
威尔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炫耀。
长桌瞬间一片哗然。
罗斯福家族,在如今的美利坚意味着什么,这里每一个人都清楚。
“费兰·罗斯福,是他!”
在众人一片哗然时,一个鹰钩鼻男子突然把搁在桌上的手收紧了。
弗朗切斯科转过头,看向那个鹰钩鼻男子:“甘比诺,你认识他?”
甘比诺。
卡洛·甘比诺,这个名字在后世的美利坚黑帮史里,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如果说卢西安诺是黑手党组织化的奠基人,那甘比诺就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但现在的他才三十多岁,还处在蛰伏期间,主要负责的是慢件家族的账本。
“弗朗切斯科先生,几个月前,这个叫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说想要见我们,他通过塔甘的儿子传过话。”
甘比诺的目光扫了一眼站在长桌边的威尔:“但当时我们正在忙于处理马塞利亚旧部在码头北段的渗透,我觉得他这样的私生子来约我们,也就是想打着罗斯福的名号想和我们套交情——”
他把话停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不值得曼加诺家族为他腾出时间。
这是几个月前的判断。
但现在,这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指挥着联邦调查局,在三天之内把他们最头疼的爱尔兰帮连根拔起,像从地里拔一棵长了几十年的老树。
弗朗切斯科没有责怪甘比诺,重新转向威尔,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跟我说说你的这位朋友。”
威尔舔了一下嘴唇,开始讲述。
费兰以前确实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
他们是在一个私人派对上认识的,后来双方一起打过架、上过同一个妞、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但自从罗斯福总统上任后,一切都变了。
费兰被叫到了华盛顿,似乎得到了一份工作。
然后就是现在了。
威尔讲得并不流畅,有些地方重复了,有些地方漏了细节,但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亮着,言语中满是虚荣的在向这些长辈们表达着一个意思:我认识他、我们关系很好,现在他已经站在山顶了,不过他没有忘记我、我们的交情依然还在!
弗朗切斯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所以你的这位叫作费兰·罗斯福的朋友——他想要什么?”
“他没说,他只说想跟您谈谈。”
弗朗切斯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
在纽约打拼了这么多年,从马塞利亚时代一路活到卢西安诺时代,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些穿制服和穿西装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为你做任何事。
罗斯福家族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曾经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也不会。
那些爱尔兰帮的头目被抓走,不是因为FBI维护正义,是因为有人下了一道命令。
而那个下命令的人,现在通过威尔的口,把这份礼送到了他的桌上。
礼是重的,重到无法拒绝。
但礼物的背面一定写着代价,虽然他不太想付,但现在显然由不得他做主了。
“你回去告诉你这位朋友。曼加诺家族,欢迎他的到来。”
“明白了,弗朗切斯科先生。”
——
乔治敦N街。
费兰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个电话听筒:“我知道了,利连索尔先生,通用电气这边的问题我会解决的,放心。”
他把听筒搁回底座,几秒钟后,另一通电话打进来。
“费兰,是我,威尔。”
“怎么样?”
“弗朗切斯科先生让我告诉你,曼加诺家族,欢迎你的到来。”
“告诉弗朗切斯科先生,三天后,我会到纽约。”
“明白。”
费兰把听筒搁下,从椅背上拿起外套,走出书房。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市区RCA大楼门前。
通用电气在华盛顿没有独立总部,而RCA是通用电气控股的子公司,斯沃普每次到华府来,都在顶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办公。
费兰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斯沃普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怎么样费兰,又想到什么要补充的了吗?”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为了NRA的蓝图碰面不下数十次。
斯沃普起初是设计者,费兰是审查者;后来费兰成了修改者,斯沃普成了讨论者。
再后来,斯沃普发现自己每次把自认为无懈可击的方案放在费兰面前,这个年轻人总能在他最得意的段落里挑出他漏算的后果。
有时是一个被忽略的法律先例,有时是一条被低估的劳工反弹,有时只是一个措辞上的模糊,费兰会把它在纸面上圈出来,然后告诉他这个词会让企业在法院里找到什么样的后门。
斯沃普曾经在一次深夜讨论结束后对费兰说过一句话:“我花了十年设计NRA,你花了一周就把它修成了我认不出来的样子,但我承认,你修过的这一版,比我设计的任何一版都更坚固。”
他已经从一个蓝图设计者,沦为执行者,但他并不因此感到屈辱。
能力上的碾压,有时候比权力的碾压更让人无法反抗。
“威尔基那帮电力巨头已经开始打响了对TVA反击的第一枪,斯沃普先生,这件事我想你应该听说了吧?”
斯沃普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为细微的变化:“我听说了,阿什旺德案的上诉正在推进,威尔基在那边的法院组织了一份‘法庭之友’意见书,好几家电力公司联署了。”
费兰补充:“但联署的公司里,有通用电气。”
斯沃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下方的抽屉,把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夹取出来,推到费兰面前:“这不是我的本意,公司董事会里有人担心TVA的低电价会摧毁私营电力市场,如果私营电力公司垮了,通用电气的设备订单也会跟着垮,所以……他们越过我,通过法务部给威尔基那边提供了一些法律研究资料和专家证人,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下巴的肌肉明显绷紧了,那是一个对自己的管理权威被架空而不满的男人努力压住自己的声音。
费兰没有看那份文件夹,他仍然看着斯沃普的眼睛:“斯沃普先生,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你谈什么对与错,我只想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件事,TVA不会因为威尔基的诉讼就停下来,法院那边的人有我们的人在打这场官司,他们的策略是把TVA的合宪性从发电延伸到航运和防洪——这部分已经在阿什旺德案的初审判决里被认可了,威尔基那些人想赢,概率不高。”
“但如果通用电气公开站到威尔基那边,以你们的影响力,这场官司恐怕足以拖上一年半载,田纳西河流域几百万人在煤油灯下面等着通电,他们可等不了那么久,你也不想他们骂你名字吧?”
斯沃普表情有些苦涩,没有回答。
“第二件事,NRA马上就要成立了,你已经看到蓝鹰的前景,看到整个行业规则框架将会怎么改变。”
“这些改变不会只停留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它们会渗透进每一个州的每一个工厂车间。”
“到那时候,联邦政府的公共工程采购清单上,会有更多新的电力设备需求——水坝、输电线、农村电气化设备。”
“这些需求不是通用电气的私营客户能给的,因为它们来自联邦政府,来自TVA这种管理局,来自NRA推动的新能源政策。”
“你现在还在用1929年的思维看待通用电气的客户——那帮私营电力公司,但1933年之后,最大的客户是我刚才说的那类。”
“你选择继续支持威尔基,那么不止TVA的设备订单,包括NRA将来可能带来的所有公共工程和行业扩展的后续设备需求,通用电气都无法参与。”
费兰顿了顿继续说:“你说这件事不是你授意的,我选择相信你,但只有我一个人相信你是不够的,你需要让整个华府看到通用电气的态度。”
斯沃普站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灰缸的边缘。
费兰这一席话的逻辑不是威胁——威胁是用自己不持有的东西去恐吓对方,而费兰所陈述的,是在帮他看清楚他如果不做选择会失去的未来。
田纳西河流域几百万人的照明是真实存在的。
公共工程的设备订单是真实存在的。
通用电气的董事会担心的股价和订单量,费兰替他算了一笔新账。
这不是威胁,这叫商业判断。
“我会立刻通知法务部,撤回对威尔基那封‘法庭之友’意见书的联署,另外,我会以通用电气总裁的名义发表一份公开声明,表示通用电气支持联邦政府在田纳西河流域的开发计划,这些事,今晚就会做完。”
权衡利弊之下,斯沃普还是咬牙做出了抉择。
费兰朝他伸出手,斯沃普握住:“过几天我会去纽约处理一件事,NRA的推进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给我致电就行。”
? 第162章:你费兰难道想要统一全美地下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