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48节
“政府直接运营企业?不受各州管辖?与私营公司直接竞争?这是对宪法的亵渎,是对自由市场的破坏,是对美利坚传统的背叛,这不是救援,这是颠覆美利坚的体质、这是彻头彻尾的布尔什维克主义!”
“我当年否决肌肉沼泽法案,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吗?”
赫伯特·胡佛看着众人,自问自答:“联邦不应该涉足任何以与我们公民竞争为主要目的的商业活动,联邦政府故意去建造和扩大这样一个以发电和制造业为主要目的的项目,会破坏美利坚人民的首创精神和企业精神,这是对我们文明基础理念的否定。”
“而现在,罗斯福总统提出的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比我当年否决的肌肉沼泽法案更加激进、更加庞大、更加危险,这不是进步,这是倒退,这不是改革,这是颠覆。”
他说完了。
记者们愣了一瞬,然后快门声、提问声、呼喊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但胡佛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没有做任何解释,没有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他转身,走回了宅邸,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但他的话,已经留在了那些记者的录音设备里,留在了那些笔记本上,留在了即将被印刷出来的报纸版面上。
消息像野火一样,从纽约烧到了华盛顿,从华盛顿烧到了全国。
胡佛站出来了。
那个被历史遗忘的前总统,那个在大萧条中失败的领导人,那个被民众唾弃的家伙站出来了。
他站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面对着记者的麦克风和相机,用他那洪亮的的声音,向罗斯福宣战了。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站出来,对全国的保守派来说如同天神下凡。
那些还在犹豫的政客们,找到了主心骨。
那些还在焦虑的电力巨头们,找到了希望。
胡佛的名字,像一面旗帜,在全国保守派的阵营中重新升起。
那些已经摇摇欲坠的阵脚,瞬间稳住了。
不是因为胡佛的话有多么精彩、论据有多么充分,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前总统。
他站在过那个最高的位置上,他拥有那些议员们无法企及的高度,但他也代表着一种被罗斯福新政碾压下、还并未真正消亡的力量!
那个力量,叫“旧美利坚”。
那个联邦不干预自由市场、州权,资本家说了算的——旧美利坚!
? 第134章:阿尔·卡彭听说过吗
白宫,椭圆办公室。
费兰还没走进去,就已经听到里面罗斯福的咆哮声。
那声音穿过厚重的木门,穿过走廊,穿过墙壁,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笼中怒吼。
费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几份报告,每一份都在汇报着胡佛的讲话。
“你看看那混蛋,他都做了什么?”
“就是因为他,美利坚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现在他居然还有脸站出来抨击田纳西管理局计划?”
路易斯·豪和斯蒂芬·厄尔利等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大气也不敢出。
“总统先生……”
罗斯福的咆哮声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到来的费兰,声音平静了一些:“费兰,你都听到那该死的胡佛说的话了?”
费兰面色平静:“听到了,他确实是给了那些保守派和趁火打劫派一个幻想,但无需理会他,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罗斯福沉默了几秒,火气似乎消了一些,话锋一转:“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这边差不多了,您呢?”
罗斯福眉头微微一皱:“有几个刺头,还需要一些时间。”
费兰并不意外。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重心一直在田纳西七州。
七州的州政府已经被‘开窗理论’搞定,七州的州议会已经被‘分洪计划’瓦解,七州的联邦议员们已经在黑料加哈蒙德倒下后,一个个倒向了白宫。
但罗斯福要面对的,是七州以外的那些保守派议员。
没有分洪计划、没有这些人的黑料、没有当地州政府和州议会的威胁。
罗斯福要说服这些人的难度,比费兰在田纳西七州的工作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他需要靠自己的威望、靠自己的说服力、靠自己在过积累的政治资本,去一个接一个地敲开那些议员的门,去一个接一个地争取他们的支持。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费兰问。
“预算委员会。”
“怎么说?”
“两个问题。”
罗斯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联邦现在各项预算都很紧张,每项计划、每个部门、每一分钱都有人在争,每一分钱都被许诺给了至少三个去处。”
费兰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第二,预算委员会里很多人担心,这笔资金出去以后,如果田纳西管理局不能按照规划回本,他们需要背负责任,说得更直白一点,他们害怕这个东西变成一个无底洞,害怕纳税人的钱投进去就再也拿不回来,更害怕等到出问题的时候,他们的对手会拿着这笔烂账在选民面前挥舞。”
费兰面思考了几秒:“如果我们能提供一项每年数亿美元的预算收入计划,他们应该会重新考虑一下吧?”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愣。
每年数亿美元。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太清楚这组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个联邦政府全年财政收入还不到100亿的年代,每年数亿美元的额外收入,足以让任何一个预算委员会的成员从反对者变成最狂热的支持者。
这不是一个数字,这是一把能撬动整个华盛顿政治格局的钥匙。
但问题在于,这把钥匙从哪儿来?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路易斯·豪,他率先开口:“费兰,说实话,用一项预算收入计划,换取预算委员会的支持,这个思路我们讨论过不止一次,但是,你说的这个每年数亿美元的预算收入计划,具体是什么计划?”
“啤酒税收法,如何?”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死寂是震惊,而这一次的死寂是一种近乎于荒谬的、让人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的错愕。
禁酒令。
这三个字在过去的十几年年里,是这个国家最敏感、最危险、也最神圣的话题之一。
1919年宪法第十八修正案通过以来,禁酒已经从一项法律变成了一种信仰,从一种政策变成了一场道德运动。
反沙龙联盟、妇女基督教禁酒联合会、禁酒党,这些组织在全国范围内编织成了一张巨大、密不透风的政治网络。
任何胆敢触碰禁酒令这条红线的政客,都会在下一个选举日之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具政治尸体。
而费兰刚才说的,不是触碰这条红线,而是要把这条红线连根拔起。
“费兰,你应该知道,现在还是禁酒令时期。”
“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更应该知道如果我们在推动田纳西管理局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废除禁酒令,我们得罪的不是几个国会议员,而是几百万选民。”
“而且,这会分散我们的政治资本,我们现在需要集中精力推动田纳西的计划,如果再加上禁酒令这个火药桶,我们可能会被炸上天。”
“路易斯,我想你在白宫待太久了,你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路易斯·豪表情一凝。
“现在已经不同于当年了,现在禁酒令的神圣,只存在于禁酒联盟那帮分子的心中,外边的有钱人全在喝私酒,华尔街的那些 banker,国会山的那些议员,华盛顿社交圈里的那些名流……”
“而且你知道吗,现在有多少人靠着贩卖私酒发了大财?”
没人回答。
“芝加哥的阿尔·卡彭,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罗斯福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投向路易斯·豪等人。
路易斯等人也皱起了眉头,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记忆深处翻找着什么,但最终,他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华盛顿和芝加哥是两个世界,一个是纸面上的美利坚,一个是现实中的美利坚,而这两个美利坚之间的鸿沟,正在禁酒令的阴影下变得越来越深。
“阿尔·卡彭,在禁酒令之前,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混混,给人看看场子,偶尔参与一些小偷小摸。”
“但靠着禁酒令,他一跃成为了芝加哥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控制的私酒网络覆盖了整个伊利诺伊州,每年从他手里流出去的啤酒和烈酒价值数千万美元,他养着一支上百人武装队伍,装备比芝加哥警察局还要好,汤普森冲锋枪、勃朗宁自动步枪、防弹轿车,这些东西在卡彭的手下手里就跟玩具一样。”
“还有纽约的威廉·麦科伊,他原本是个码头装卸工,现在控制着从长岛到新泽西的整个私酒海运网络……”
“这些财富,这些原本应该属于联邦政府的税收,现在全流进了私酒贩子的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