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42节
他们的表情都很相似——阴沉,凝重,眉头紧锁,没有人说话。
对于联邦要在田纳西七州搞“布尔什维克实验”的这个计划,他们当然是排斥的。
他们今天原本要去国会山,站在哈蒙德参议员的身后,为他的抨击助阵,为他的声音增加分量。
可是他们没有去。
因为他们刚刚收到了来自各自州内的信息反馈。
今天一早,田纳西管理局计划登报后,来自七州各地的民众们,便像潮水一样涌向了他们州内办公室。
还有电报、电话也向雪花一样飞来,几乎搞得他们州内、和国会山的两大办公室都已经瘫痪。
而那些电报、那些电话、那些敲门的人,说的不是“我反对这个计划”,不是“这是布尔什维克主义”,不是“联邦不应该这样做”。
他们说的是——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为田纳西争取到的救援。”
“感谢你们为我们争取到了大坝和电站。”
“感谢你们让我们的孩子能够上学、能够看病、能够吃饱饭。”
“……”
当这些议员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懵逼。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向联邦争取过这个计划。
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是什么,直到昨天下午在白宫会议室里才第一次看到那份文件。
可他们的选民们,却以为他们做了。
以为他们为选区争取到了大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以为他们是英雄,是恩人,是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家庭的救星。
他们带着震惊和困惑,开始深入追查这件事。
然后,他们发现了真相。
不仅是州政府和白宫已经达成了协议。
而州议会——那些地区的议员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宫搞定了。
所以,他们才被莫名其妙的绑上了推动这项计划的战车。
州政府,同意。
州议会,同意。
三比二。
州政府和州议会如果站在了同一阵线,那他们这些联邦议员们在州内的影响力基本等同于被架空。
因为州政府和州议会掌握着太多的资源。
州政府的预算,州议会的选区划分,州内的行政和立法权力——这些东西,足以让一个联邦议员的日子变得非常难过,也足以让一个联邦议员的日子变得非常舒服。
如果他们的州政府和州议会已经倒向了白宫,那他们就必须慎重考虑自己的反对,会不会引发州内政治格局的分裂。
会不会得罪那些在州内有影响力的议员。
会不会让他们在明年的中期选举中失去来自家乡的支持。
这就是他们坐在这里、沉默着、没有人开口说话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们改变了立场。
不是因为他们认同田纳西管理局计划。
而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往前走,是支持一个他们本能排斥的计划;往后退,是可能失去政治生命。
进退两难。
就在众人还在心中辗转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是田纳西州的一名联邦众议员,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切。
“你们听说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他们这一早上听说了很多事,但他们不知道这名议员想说的是什么。
“听说什么?”
有人问道。
“听说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似乎还是那位小总统在操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小总统这个名字,他们不陌生。
在过去几个月里,这个名字已经在华盛顿的高层圈子里算得上是如日中天,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听说亨特私下和他达成了协议,密西西比州最大的一座水坝,将会冠以亨特的名字。”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声。
他们昨天还在想,亨特是不是疯了,居然敢跟哈蒙德这位参议员大佬唱反调。
现在他们知道了。
一座水坝,将会以他的名字命名。
难怪亨特昨天那么勇。
难怪他敢在哈蒙德面前拍桌子。
他不是疯了,他是被喂饱了。
“我还听说了,白宫方面打算明年全力支持亨特竞选参议员。”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不现实。”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密西西比州的两位参议员,一位是哈蒙德一位是布莱克,他们都是参议院的资深大佬,他们在州内的根基深厚,人脉广泛,资金充足,即便亨特有水坝、有白宫支持,我也不认为能竞争得过他们。”
其他人纷纷点头。
是的,这太不现实了。
一座水坝,一个白宫的支持,就能让一个资历平平的众议员去挑战参议院的大佬?
这说出来他们是不信的。
可尽管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不现实,还是有不少人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他们想的不是亨特能不能赢。
他们想的是——如果白宫愿意给亨特一座水坝,愿意支持亨特竞选参议员,那白宫愿意给自己什么?
一座水坝?
一个电站?
一条船闸?
一所学校?
一座卫生院?
这些东西,是能够让一个议员在选民面前挺直腰杆的政绩。
明年就是中期选举了。
没有人敢保证一定能保住席位。
民怨在积累,挑战者在虎视眈眈。
每一个议员都在为自己的政治前途焦虑,都在寻找能够让自己在选举中脱颖而出的筹码。
如果现在能捞到田纳西计划的一些政绩——哪怕不是水坝,一些工程,那他们的胜算都会大大增加。
更何况,州政府和州议会已经倒向了白宫。
如果他们敢唱反调,州政府可能会削减他们选区的预算,州议会可能会重新划分他们的选区边界,那些已经被白宫搞定的州议员们可能会在他们的家乡散布对他们不利的消息。
如果州里的两条腿已经站到了白宫那边,他们这些联邦议员再站在对面,那他们就是少数派。
少数派在政治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话语权有限,意味着资源有限,意味着影响力有限。
而少数派在选举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危险。
与其站在对面当少数派,不如站到多数派那边去捞点好处。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好几个人的心里,悄无声息的生根了。
沉默了几秒钟后,一个议员站起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