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03节
罗斯福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那片黑色的矿渣堆上:“是直接把华尔街那群人所拥有的财富,用来均匀分给那些穷人,这样,我相信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费兰一怔,随后点头:“是的。”
罗斯福突然笑了起来:“当然是个不错的想法,但这是不可能的。”
费兰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这并非不可能,只是时间还没有到而已。
车队驶入县主干道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人群。
是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路两旁的人。
他们穿着旧外套、工装裤、打着补丁的毛衣,有人戴着矿灯帽,有人光着头,有人把报纸折成帽子扣在脑门上。
孩子们骑在大人肩膀上,小手攥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旗子,在风里挥舞。
“总统先生!”
“罗斯福总统!”
“总统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浪潮。
有人踮起脚,有人往前挤,有人把手举得高高的,好像这样就能离那辆车更近一点。
一个老矿工站在最前排,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拼命地挥手,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只能看见他嘴唇在动。
罗斯福打开了他那边的那扇窗。
风灌进来,带着煤灰和泥土的气味。
“总统先生!”
一个年轻女人挤到车窗边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小,裹在一床旧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粉红色的脸。
女人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罗斯福朝她点了点头,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总统先生!看看我们!看看我们!”
有人在后面喊。
罗斯福伸出手,挥了挥。
那只手在人群的注视下,像一面旗。
车辆一路缓慢地穿过人群,终于停在了老法院前面的广场边上。
广场不大,地上铺着旧石板,有些地方裂了缝,长出几簇瘦巴巴的草。
法院是一栋红砖建筑,门廊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当地政府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都是县委员会的官员们。
罗斯福下车后,和这几名县委员会官员们亲切握手寒暄了一番。
然后,费兰从车里熟练地取出一副特殊的金属脚架,帮罗斯福穿戴好后,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步一步搀扶着他走向讲台。
那个讲台是临时搭的,几块木板钉在一起,上面铺着一面星条旗,旗子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
麦克风是那种老式的,铜质的,立在讲台中央。
广场上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从法院台阶一直延伸到街对面。
有人站在马车上,有人爬上了路灯的底座,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
没有人说话。
罗斯福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广场。
“朋友们。”
“我今天来到这里,不是来给你们讲漂亮话的。”
“我是来看你们的,看看这个地方,看看这些煤矿,看看这些棚户区,看看那些已经停了很久的井架。”
“我知道,你们的日子很难,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不知道明天的面包在哪里。”
“有些人说,华盛顿的人不知道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说得对,没有亲眼见过的人,确实不知道。”
“但我见过了,我看见了那些停了工的煤矿,看见了那些用铁皮和纸板搭起来的棚子,。”
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泛起来了涟漪。
“国家现在很困难,这一点我不想骗你们。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国家不会放弃你们,我不会放弃你们。”
“我们会想办法,让你们重新有工作,让这些煤矿重新冒烟,让那些停了的机器重新转起来,我不敢说明天就做到,但我保证,我们正在做,每一天都在做。”
广场上有人哭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嚎啕,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无声的哭。
“你们要相信我,就像你们之前相信我,相信银行会重新开门,相信那些吸血鬼会被绳之以法,现在,请你们再相信我一次。”
“我会回来的,带着工作回来,带着希望回来,带着这个国家欠你们的一切——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只有风从法院的门廊里穿过,吹动了那面旧旗子。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用尽全力的、手掌拍红了的、停不下来的掌声。
“罗斯福!罗斯福!罗斯福!”
“我们相信您!”
“……”
有人喊他的名字。
有人喊‘我们相信你’。
有人什么都喊不出来,只是拼命地鼓掌,像要把这几年憋在心里的所有东西都拍出来。
费兰站在讲台侧面,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心中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像罗斯福一样站在这些民众的面前,给予他们承诺、希望。
但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情况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
罗斯福最后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将手搭在费兰的肩膀上:“走吧。”
? 第107章:你费兰六边形战士啊?
接下来的几天,车队一路向南。
他们去了肯塔基东部,那里的人住在山坡上,房子是用木板和纸板拼起来的,歪歪斜斜,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们去了弗吉尼亚西南。
那里的土地已经死了,不是荒芜,是死亡。
犁开的地面露出红褐色的黏土,硬得像砖头,锄头砸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们去了北卡罗来纳西部。
那里的学校已经关了,教堂还开着,但牧师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几个孩子蹲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
他们光着脚,脚趾头冻得发红。
一个女孩抬起头,看见罗斯福的车,问旁边的人:“那是谁?”
旁边的人说:“总统。”
女孩又问:“总统来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罗斯福的演讲,从第一次的声情并茂,逐渐变得简短,变得低沉。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一个连鞋都没有的孩子,说‘面包会有的’,那是残忍的。
面对一个蹲在地头等死的农民,说‘明天会更好’,那是虚伪的。
第八天。
他们终于到了田纳西河。
车停在河岸上,所有人下了车。
后世的时候,费兰曾经来过无数次看这条河,可那条河已经治理好了,早就已经不是1933年的模样了。
而现在这条河,河面十分浑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