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幻世界的道士 第169节
墙壁上绘着阴间酷刑的壁画,两侧挂着一副对联:昼理阳间,夜断阴府。
殿中端坐着一尊金箔赤漆的老人雕像,三缕长须飘飘垂至胸前,头戴乌纱官帽,身着朱红袍服,右手持着一柄判官笔。
“六甲茅山第四十六代弟子林九,拜见师祖。”九叔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作揖行礼。
这位判官在茅山内部很有名,乃是明朝时期活跃的茅山前辈,死后在地府当差,一直做到了广府城隍的判官之职。
“金华山道士黄天,拜见广府判官。”黄白抱拳行了一礼。
咔咔咔!
神像忽然活动了起来,先是眼珠转了转,接着脖子扭了扭,然后整尊神像从座上一跃而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派头倒不像什么威严的判官,更像是个午睡刚醒的老先生。
“哦,原来是茅山后人。老朽看看……嗯,第四十六代,隔了十几辈了。”判官的声音苍老而随和,目光转到黄白身上时,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黄白的白鹤异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鹤发金瞳,可不是普通民间道士能练出来的异相。
凡人之躯生具仙神之相,生前已是如此,死后那更不得了。
他在阴间当了几百年的判官,见过无数奇人异士,能有这般异相的屈指可数。
“阁下请坐。”判官指着旁边的座位,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客气。
“多谢。”黄白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神态从容,像是在自家书房里做客一般。
对比之下,九叔就显得拘谨了许多。
他一进门便像个被叫到祠堂的小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到判官也指了指座位让他坐下,这才小心翼翼地落了半个身子在椅子上。师祖当面,他浑身都不自在。
黄白神色平常。
越是这种地方,越是不能露怯,不卑不亢就是最好的态度。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当然,凡事要有个度,该有的礼节还是不会少。
两人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判官听完也不多说,让鬼差去拘来一个老头。
不过片刻工夫,一道魂体便被带到了殿中,正是任老太爷。
任老太爷穿着一身寿衣,佝偻着腰,刚进殿便不安地东张西望。
“此鬼尘缘未了,整日游荡阴间不肯去投胎。”判官拈着胡须,语气淡淡的。
“我儿子还好吗?”任老太爷开口第一句便问。
“一切都好,我会代为转达你的问候。”九叔面带微笑,随后转入正题,仔细询问当年那个风水术士的底细。
“那术士名叫罗阴山。”任老太爷皱着眉头回忆道。
“当年他手里有一块风水宝地,我生前多次上门讨要,费了好大一番手段才把地弄到手,我记得后面事情还是办妥了的,虽然过程有些波折。”
任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将罗阴山的样貌大致描述了一番。
中等身材,山羊胡,右脸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痣,说话时总是低着头。
另一边,判官也没有闲着。
他在身后的书架上翻找了一阵,捧出一摞厚厚的竹简,那竹简一人多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判官一手持笔,一手捏着竹简边缘,一行一行地往下翻,笔尖不时在某处停顿,又继续往下扫。
“原来如此。”判官忽然停住了笔,将竹简往旁边一推,招呼几人上前来看。
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间夹着一张画像,画像上的男人与任老太爷方才描述的一模一样。
画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但勉强能辨认出大意。
“这罗阴山不是人。”判官指着画像旁那行小字。
“这是一只逃出阴间的老鬼,生前是个民间道士,死的时候用了某种手段躲过了鬼差的拘捕,后面还是被抓了。”
“凑巧的是,他死前埋在任华葬的那处墓穴。若本座猜得没错,罗阴山老鬼守了这么多年,是想夺舍命格与他相同的任华尸身,炼成飞僵。”
“成了飞僵之后,阴阳两界就再没有什么规矩能管住他了。”
判官将竹简卷起来放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
“本座助你们抓到他,正好了却这桩悬案。这老鬼在外头游荡得够久了,也该拿回来销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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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一生水,最强方士
说罢,判官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几道,一枚散发着幽幽青光的符箓便凭空凝聚在掌心。
符箓不过两指宽,通体如青玉雕成,符文细密蜿蜒。
“将此符烧化,顺着烟去的方向走,便能寻得此鬼的大致藏身之处。”判官将符箓递给九叔。
“多谢师祖。”九叔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天还没亮,坐坐再走吧。”判官摆了摆手,将案上堆积的公文推到一旁,那支判官笔也搁在了笔架上。
“老夫在地府阴间当差几百年,好久没和活人小娃娃聊过天了。”
判官难得放下公务,和两个来自阳间的人闲谈起来。
他先是问了问茅山如今的状况,又问了问九叔这一脉的传承,得知香火还在延续,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当得知黄白修炼的是外丹之道,同时还兼修着雷法时,判官浑浊的老眼中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看来这就是外丹异相咯?”判官拈着胡须,将黄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鹤发金瞳,修到这份上却没有尸解登仙,难得,真难得。”
“我活在嘉靖年间,也见过几个修出异相的道士。有的满头绿发,有的遍体白羽,法力确实高强,与人斗法几乎不曾落败。”
判官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可惜,这些人要不了多久也就毒发身亡了。丹药的毒性摆在那里,练成异相的道士虽得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道行,同时也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丹毒。”
“你还想修炼茅山静功。”判官的语气忽然多了几分认真,目光落在黄白身上,“看来你是想性命双修,当真是好大的志向。”
法脉之中的道士,顶尖的佼佼者也不过是像他一样,生前积德行善,死后在地府谋个一官半职。
若是真能性命双修、肉身成仙,那便是跳出三界、不在五行,成仙做祖的人物了。
这条路除了需要极大的机缘之外,还需要海量的资源,不是单靠勤奋就能走通的。
“敢问前辈,您那个时代,还有没有出现过性命双修的高手?”黄白问道。
“没有。”判官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自北宋以后,世上再无此等人物。即便是那几个号称性命双修的,也没有成功登仙的,大多活个一两百载,终究还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至少数百年来,判官从未见过一人成功。
“既然你有雷法傍身,捉拿罗阴山定是十拿九稳。”
判官话锋一转,手腕轻轻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
玉简不过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幽光,他将玉简在掌心轻轻一抹,光芒骤然大盛,随即分作两枚更小的玉简,一人一枚飞到黄白与九叔面前。
黄白接在手中细细端详。玉简入手微凉,简身上刻着四个蝇头小字——《折纸幻术》。
此法能以法力注入纸张,令其化形为人、为物。
不过幻化出来的东西并无真正能耐,幻化的人只能做些佣人做的杂活,端茶递水、洒扫庭院之类的,说白了只是幻术,当不得大用。
“多谢前辈。”黄白将玉简收入袖中,郑重地抱拳道谢。
这东西虽说杀伤力不如雷法,但日常使用起来倒是方便。
接下来,判官又花了些时间,大致指点了一下茅山静功的修炼之法。
他生前便曾达到过大静的境界,也就是九叔口中那位活到一百五十岁的高人。
从初静的长息,到小静的内息,再到大静的胎息,每一个阶段的诀窍和容易出差错的地方,判官都一一讲解得极为透彻。
“初静最忌心急,呼吸要慢,但不能憋。憋则气滞,气滞则伤肺。”
判官伸出两根手指在咽喉处比划了一下。
“长息的关键不在鼻子,在这里。你们这些年轻人刚开始练,不要一上来就想半刻钟,先从数息开始慢慢延长。”
黄白听得格外仔细,将每一个要点都默记在心。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将这门功法讲得如此细致。
时辰很快便到,鬼差上前低声提醒了两句。黄白与九叔不再叨扰,告别判官,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阳间。
灰雾散尽,魂魄归壳。
义庄偏院中,黄白缓缓睁开眼睛。
怒晴鸡的石雕仍静静立在门口,夜叉和双子阴兵见他醒来,无声地退回了兵马坛中。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东方隐约泛起一线灰白。
另一边,九叔掀开了脸上盖着的红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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