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301节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位西装革履、却眼神冷漠的中年人,来自德勤(Deloitte & Touche)的破产清算主管。
“罗伯特先生,”清算主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董事会已经签署了最终决议。
A公司的核心资产,包括所有图形处理相关的专利组合、技术授权协议、以及剩余的硬件设计部门,将以三亿五千万美元的打包价格,出售给英特尔公司。”
三亿五千万。
罗伯特的手指,死死抠进真皮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脏上。
几年前,A公司的市值巅峰,是这个数字的二十倍!而现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曾试图用来锁死未名-轩辕的技术壁垒,如今只换来了一个贱卖的结局。
“还有,”清算主管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所有剩余的图形事业部员工,包括资深工程师、项目经理、甚至部份高管,将在本周内收到解雇通知。根据协议,英特尔不需要接收这部分人力资源。”
解雇。全员。
罗伯特感觉天旋地转,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想咆哮,想怒骂,想砸烂眼前的一切。但他发不出声音。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果不卖,随着龙睛和昆仑在全球高可靠计算市场的全面铺开,随着龙国市场的彻底封闭与崛起,这些专利,很快就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而如果不裁员,公司连最后这点卖身钱,都会被工资拖垮。
“为什么……”罗伯特终于挤出声音,干涩、沙哑,像个濒死的老人:“我们用了专利,用了市场规则,用了铁幕……我们甚至利用了苏联解体……为什么还是输了?”
清算主管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罗伯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职业性的、看透一切的冷漠:
“罗伯特先生,你们输,不是输在技术上,也不是输在策略上。”
“你们输在了……”清算主管顿了顿,一字一顿,像是在给A公司刻墓志铭:“傲慢。”
“你们以为,规则是可以用来困死别人的枷锁。却不知道,真正的强者,是在规则的废墟上,开出花来的疯子。”
“未名-轩辕不在乎规则,他们只在乎生存,以及,把能用的东西,全部变成自己的养分。”
“你们想做园丁,修剪枝叶。他们想做森林本身。”
“森林,是烧不尽的。”
说完,清算主管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不再看罗伯特一眼,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了满室死寂,和一个彻底被抽去脊梁的失败者。
窗外,硅谷依旧阳光明媚。但罗伯特知道,属于A公司的那个硅谷,已经死了。
1992年9月,A公司,彻底陨落。
一场试图用铁幕困死对手的战争,最终以自身的——
灰飞烟灭,黯然收场。
同月,龙国,京城,未名科技大厦。
与加州的死寂截然不同,未名科技大厦,正值金秋最绚烂的时节。
长安街两侧的银杏叶,尚未全黄,但大厦内部的战略室里,却是一片丰收的金黄与沉静的喜悦。
窗户大开,秋风送爽,带来了远处菊展的淡淡清香,也带来了这座城市蓬勃向上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活力。
谢建军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衬衫,但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已不再是深海般的平静,而是一种饱经风浪、终至彼岸的从容与淡定。
地图上,那曾经代表龙睛产能的红点,已经连成了一片永不熄灭的燎原之火,从天府、长安、魔都,一直蔓延到京城、盛京、甚至大西北的腹地。
而代表昆仑电脑部署的蓝色光点,更是像深邃的星空,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龙国版图,甚至延伸到了南沙、西沙的礁盘上,闪烁着坚定而永恒的光芒。
他身后,倪光南、周明、老韩(视频连线)、陈向东、刘欣、老刘、郑律师、以及刚刚从魔都赶回来的谢建红,人人面色红润,神情肃穆,却个个眼中燃烧着一种历经狂飙突进后,归于沉静的、如恒星般持久的光芒。
“根,扎稳了。”
谢建军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秋水,激起层层坚定而深远的涟漪。
“风,也吹透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中没有狂喜,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洞悉世事、举重若轻的平和。
“同志们,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谢建军的声音,沉稳如山:“现在,是秋天。”
一直沉默的倪光南,此刻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这位老科学家清癯的面庞上,洋溢着一种许久未见的、孩童般的欣慰笑容。
他走到谢建军身侧,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却又不失沉稳的苍穹。
“建军,你看窗外。”倪光南没有看地图,而是指向窗外那条车水马龙的长安街:“春天时,车流里还有迟疑,还有观望。夏天时,车流里是狂热,是冲刺。
现在,每一辆车,都开得稳稳当当,都有自己的方向,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他收回目光,看向谢建军,眼中满是激赏与彻底的释然:“我们,还有这片土地,终于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谢建军微微颔首,走到桌前,手指轻轻点在美国的位置,那里,曾经是A公司的堡垒,如今已是一片空白。
“郑老,说说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看我们?”
郑律师放下手中一叠来自世界各地的报刊,那些报刊的头版,早已不再是龙国崩溃论,或铁幕阴谋论。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谢董,风向,彻底变了。”
“《华尔街日报》的最新社论,标题是《从龙睛到昆仑:论龙国模式对全球半导体产业的重塑与启示》。”
“他们不再嘲笑,不再质疑。”郑律师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他们开始研究我们,解剖我们,试图理解我们。甚至,开始模仿我们,在民用领域放开管制,试图挽回流失的技术人才和市场。”
“模仿?”老刘哼了一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从容与霸气:“晚了!”
“现在全龙国,从县城到乡镇,老百姓买东西,认的是万家汇。孩子们上学,用的是未名·致远。科研院所用的是昆仑。他们想学?学不会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模式,这是生活方式!是社会生态!是老百姓骨子里的习惯!”
“没错。”陈向东接过话头,声音铿锵,带着技术人的骄傲:“龙睛2.0的白皮书发布后,全球高可靠计算领域,标准已经被我们改写。
现在,不是他们卡我们的脖子,是他们得看我们的脸色,看我们的标准,来决定他们的下一代产品怎么设计!”
“而且,”刘欣补充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苏联专家的那些绝活,我们已经消化吸收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我们的天眼计划,已经初见雏形。我们要做的,不是跟随,是定义未来!”
周明和老韩在视频里,也是一脸的意气风发。
“970厂,现在五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良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周明汇报,声音洪亮:“国家计委已经把我们的扩产计划,列为九五期间的重点工程之首。我们不是在造芯片,我们是在铸造国脉!”
“老韩说得对!”视频里的老韩,红光满面:“现在设备干冒烟,工人抢着三班倒。没人觉得累,都觉得是在干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听着众人的汇报,谢建军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淡淡的笑意。那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大功告成、不负所托的释然与从容。
“同志们,风,确实太大了。”
“但风,只是外力。”谢建军的声音,重新归于深海般的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能让这艘巨轮,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不是风,是根。”
他猛地挥手,指向窗外那片生机勃勃、却又不失沉稳的苍穹,声音如洪钟大吕,却不再有雷霆的暴烈,只有一种静水流深、行稳致远的磅礴之力:
“我们的根,在970厂,在每一片龙睛里!”
“我们的魂,在昆仑系统,在每个使用我们产品的人心里!”
“我们的枝繁叶茂,是因为根深千尺!”
“传我令!”
谢建军的命令,不再是急行军式的咆哮,而是大国统帅般从容不迫的调度:
“第一,周明,老韩!970厂,扩产计划,按部就班。我不看速度,我看的是百年大计!是工艺的沉淀,是人才的梯队建设!”
“把龙睛系列,做成龙国半导体永恒的丰碑!”
“第二,老刘!万家汇和北极星,继续深耕!”
“我不看开店数量,我看的是服务!是信誉!是老百姓的口碑!”
“把我们的触角,扎进每一个社区,扎进每一个家庭,成为他们生活中离不开的依靠!”
“第三,陈向东,刘欣!天眼计划,稳步前行。我不要求你们弯道超车,我要你们一步一个脚印,把基础打穿!”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时的领先,是定义未来五十年的技术标准!”
“第四,郑老!”谢建军最后看向郑律师:“法务部,功成不必在我。把那些档案,封存。我们不是来炫耀的,我们是来建设的。”
谢建军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最后定格在倪光南脸上,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两个字:
“致远。”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谢建红,此刻走上前。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用料考究的芸想新款秋装,气质优雅,却带着一种女王的从容与自信。
1992年9月,金秋时节。
A公司,已成一抔黄土。
而未名-轩辕这艘巨轮,已长出自己的龙骨,生出了自己的风帆。
它以静水流深之势,行稳致远之心,已不再是借风的孤舟,而是——
领航时代的,无疆王者!
1992年10月,京城,未名科技园区。
秋意已浓,银杏大道铺上一层耀眼的金黄。但园区内的气氛,并非收获后的慵懒,而是一股更深沉、更磅礴的蓄势待发。
A公司破产清算的消息,如同最后一阵西风,卷走了笼罩在龙国半导体产业头顶的最后一片阴霾。
但这阵风,并未让未名-轩辕的人感到多少轻松,反而像是吹响了下一轮竞赛的起跑枪。
谢建军站在新建成的星火基地主楼顶层,俯瞰着脚下这片土地。短短数年,这里已从荒郊野岭,变成了楼宇林立、管线如织的工业新城。
970厂的扩建厂房,像钢铁巨人般静卧在地平线上,无声地吞吐着龙国半导体产业的未来。
“根,扎下去了。现在,该往上长了。”
谢建军的声音在空旷的顶层会议室里响起,平静无波。在他面前,围坐着公司的核心层:倪光南、周明、老韩(视频)、陈向东、刘欣、老刘、郑律师,以及刚从魔都赶回的谢建红。
没有人脸上有狂喜,也没有人感到松懈。经历了与A公司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这支队伍的气质,已经从创业期的锐利锋芒,沉淀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定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