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56节
周明也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酸。这一个多月的煎熬、争执、不眠不休,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他们不仅仅是在提升一颗芯片的良率,更是在探索一条,在落后工艺条件下,通过设计和工艺的深度协同,实现产品可用、可造的龙国特色路径。
这条路径或许不够优雅,不够先进,但它扎实、可控,并且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老韩,这只是第一步。”周明抹了把脸,眼中重新燃起斗志:“47.8%还不够。我们接着优化,接着磨。
下一版,目标 55%!我们要让轩辕-2,稳稳当当地,从这条产线上,一片一片地走下去!**”
窗外,巴蜀之地的夜晚,春风已带暖意。厂房里,机器依旧轰鸣。
而那把名为轩辕-2的剑,正在这看似笨拙、实则充满智慧的火与铁的反复淬炼中,渐渐褪去浮渣,显露出属于它自己的、内敛而坚韧的锋芒。
燎原之火的燃料,不仅需要芸想这样的狂飙突进来提供,更需要970厂里这样一次次枯燥、艰难却至关重要的淬剑来锻造。而淬剑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1990年3月25日,京城,西山某保密招待所。
一间远离主楼、被松林环绕的独栋小楼会议室里,正在进行着一场规格极高、保密级别也极高的会议。
与会者除了谢建军、陈向东、老刘、郑律师外,还有三位新面孔:
李明德,五十岁,原电子工业部某重点计算机研究所副所长,微电子与计算机系统架构专家,因性格耿直、力主自主研发而在单位备受排挤,年初被谢建军通过星火渠道秘密接触后,以健康原因提前退休,随即被未名集团高薪聘请。
王海,四十二岁,原某军工电子厂副总工程师,精通模拟电路、电源设计和整机工程,是解决可靠性和工程化问题的顶尖高手,同样是被星火挖掘并吸纳的核心人才。
刘欣,女,三十八岁,原中科院软件所研究员,操作系统和编译器专家,曾参与过国产UNIX系统汉化,和小型机操作系统的研发,对构建软件底层有着深刻理解和执着追求。
这三位,加上陈向东,构成了昆仑计划最初的技术核心领导小组。而谢建军,是这个绝密计划的总发起人和总负责人。
“各位专家,今天这个会,没有文件,不做记录,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谢建军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我们今天的议题,不是改进WPS,不是优化某块加速卡,而是讨论如何造出一台,从里到外、从硬件到基础软件,尽可能由我们龙国人自己掌控的个人计算机。这个计划,我称之为昆仑**。”
尽管事先已有所了解,但当谢建军清晰地说出目标时,李明德等人的呼吸还是不由得一滞。
这个目标,太大,也太难了。几乎是要在英特尔、微软、IBM等巨头的生态铁幕之外,另起炉灶。
“谢董,我理解您的雄心。”李明德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但带着疑虑:“但现实是,我们连一个可用的、有生态的CPU都没有。
轩辕是图形芯片,不是通用处理器。操作系统更是被国外垄断,从DOS到UNIX,到可能兴起的图形界面,我们都没有根基。
这个昆仑,要从何谈起?难道从头设计CPU和操作系统?那需要的时间、资金、人才,是天文数字,而且成功率极低。”
“李工问到了要害。”谢建军点点头,没有回避困难:“我们当然不可能,也绝不应该从头去设计一个,与X86兼容的CPU,去正面挑战英特尔。那是找死。
昆仑计划的思路,是曲线救国,是农村包围城市。”
他走到事先准备好的一块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勾勒:
“第一,硬件平台。我们不自己设计CPU,但我们可以设计主板!在通用的X86 CPU,如Intel 80386,将来可能是80486基础上,设计我们自己的主板芯片组、内存控制器、I/O控制器!
尤其是,”他用笔重重敲了敲图形和中文两个词:“将轩辕芯片作为我们主板的核心图形,和显示处理单元,进行深度集成和优化!
同时,集成我们自主研发的汉卡功能,声音处理单元,甚至考虑集成简单的网络接口。
我们要做的,是一块高度集成、针对中文和图形处理优化、稳定可靠、且具有扩展性的**龙国芯主板!
这块主板,要能兼容主流X86 CPU和内存,但它的灵魂和差异化优势,在我们自己集成的这些部件上,特别是在轩辕上!”
第181章 第1代移动通信技术
这个思路,让李明德和王海的眼睛亮了起来。不做CPU,做承载CPU,并赋予其独特价值的母体,这是一个现实得多的切入点。
既能利用现成的X86生态,解决有无和兼容问题,又能嵌入自己的核心技术,形成差异化。
“第二,基础软件与操作系统。”谢建军看向刘欣说道:“我们也不从头写一个操作系统。
刘工,你熟悉UNIX。国际上, BSD UNIX的源码是相对开放的, MINIX也是一个教学用的、结构清晰的微内核系统。
我们的第一步,是组织精干团队,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深入研究、消化、吸收这些开源,或教学操作系统的设计和源码。
目标不是立刻做一个产品,是彻底吃透操作系统的原理,并以此为基础,开发我们自己的、针对龙国芯主板,和轩辕图形芯片深度优化的设备驱动程序、核心系统服务模块,以及最关键的,中文图形化用户界面(GUI)!”
他顿了顿,强调道:“在初期,这个GUI可以跑在DOS之上,作为一层外壳(Shell)。
但它必须是我们自己写的,必须能完美调用轩辕的图形加速能力,提供流畅的中文图形操作体验。
未来,等我们对操作系统内核的理解足够深,团队足够强大,再考虑基于开源的微内核,逐步替换掉DOS,形成我们自己的、从底层到UI的完整系统架构。
这个过程可能很长,但方向必须清晰,起步必须扎实。”
刘欣听得心潮澎湃。她一直梦想能参与一个,真正自主的操作系统项目,而不是没完没了地汉化,和修补国外系统。
谢建军的思路,务实而富有远见,从最难的图形界面和驱动入手,同时深耕内核技术,为未来奠基。
“第三,应用软件生态。”谢建军的笔指向了应用层:“WPS是我们的先锋和根据地,必须做得更好,与昆仑平台的图形界面,和轩辕加速深度绑定。
同时,我们要秘密启动或投资几个,关键应用软件的自主研发项目:中文表格处理、简单的数据库、教育软件、以及针对特定行业,出版、设计、教育的专用软件。
用昆仑平台+轩辕加速+WPS+专用软件,形成一个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有吸引力的初始应用包。这就是我们最初的生态。”
“第四,实施策略与资源保障。”谢建军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昆仑计划,是集团最高机密,代号内部使用。
对外,硬件部分可以叫未名自主板卡设计部,软件部分可以叫未名系统软件实验室,隶属于轩辕项目之下。
启动资金,从芸想利润和集团储备中单独划拨,第一期投入 500万RM币。
人员,以在座各位为核心,从星火基地、轩辕研发团队、以及通过李工、王工、刘工的人脉,秘密吸收绝对可靠、有真才实学、且对自主事业有热情的专家和工程师。
规模初期控制在五十人以内,宁缺毋滥。”
“我们的目标,”谢建军最后总结,声音铿锵有力:“不是一两年内推出产品与IBM、康柏竞争。
我们的目标是,用三到五年时间,吃透主板设计和图形集成技术,做出稳定可靠的龙国芯主板原型。
同时,构建出可用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图形化中文操作环境(GUI)和核心驱动。
并围绕WPS打造初步的应用生态。届时,我们将具备向国家推荐,自主可控办公电脑解决方案的实力,也将在国际巨头无暇顾及的政府、军队、重点行业的专用、涉密电脑市场,拥有独一无二的竞争力!”
“这是一场持久战,一场静默的长征。但我们别无选择。没有自己的整机平台,我们的芯片就永远是配角,我们的软件就永远寄人篱下,我们的信息产业,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安全可言。
昆仑计划,就是要在巨头的身影之外,为我们自己,也为这个国家,悄悄地,打下第一根桩,垒起第一块砖。”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李明德、王海、刘欣等人,胸中激荡着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挑战的亢奋。
他们知道,自己即将参与的,是一项可能艰难无比、可能长期默默无闻,但却足以在共和国信息产业发展史上,留下深刻烙印的伟大事业。
昆仑计划,就此在九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于西山深处悄然鸣响了第一个音符。
它不会像芸想那样锣鼓喧天,也不会像轩辕流片那样,有明确的里程碑,它将如地下奔流的岩浆,在寂静中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改天换地的那一天。
而此刻,谢建军布局的燎原战略,终于补上了最重要、也是最宏大的一块拼图,从芯片轩辕,到核心部件与主板昆仑硬件,到基础软件与操作系统昆仑软件,到应用生态(WPS+)。
再到市场渠道与品牌,芸想、行业拓展,一条完整、闭环、并且指向终极自主的产业蓝图,已在他胸中,清晰地呈现。
剩下的,就是用时间、汗水、智慧和难以想象的毅力,去将它一点点变为现实。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然,心向昆仑,虽远必达。
1990年4月2日,天京,西郊,星火基地。
与芸想魔都旗舰店那种扑面而来的商业热浪、京城中关村轩辕生态团队,那种混合着生涩与亢奋的叩门躁动,以及天府970厂车间里那种凝重,扎实的淬剑氛围都不同,这片伪装成华北农机技术研究所,第三试验场的院落,笼罩在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静谧与专注之中。
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院内是几栋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苏式红砖厂房。
但若走进厂房内部,则会发现别有洞天:地面铺设了简易的防静电地胶,窗户进行了遮光和隔音处理,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松香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
这里没有轰鸣的大型生产线,只有工作台、示波器、老旧的计算机,以及散落各处的图纸、拆开的设备部件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这里,是星火,是谢建军为未来埋下技术火种的秘密苗圃。
此刻,在编号2号仓的厂房深处,一间用三合板临时隔出的小房间门口,挂着射频与无线技术研究组(银河)”的手写牌子。
房间里,气氛有些奇特的热烈与困惑交织。
组长宋国平,一个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精瘦的老工程师,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外加一个高倍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一块绿油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贴片元件,和飞线的电路板上,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嗯?”、“奇怪……”的嘀咕声。
他身边围着沈宏,和另外两个新加入银河组的年轻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这块电路板,以及旁边那个黑乎乎、足有半块砖头厚、带有一根可伸缩天线的沉重塑料壳子,就是北极星渠道不久前,从东德换回来的废旧通信设备的一部分。
据安德烈含糊地说,是早期蜂窝电话实验样机及基带处理单元,来自东德一家已倒闭的军工通信设备厂。
一同运来的,还有十几箱沉重的、散发着陈旧气味的德文技术文档。
“宋工,这……这东西,真的能打电话?”沈宏忍不住小声问道,他主攻数字信号处理和算法,对射频硬件一知半解,眼前这块布满蘑菇头(钽电容)和银色金属罩(屏蔽罩)的板子,在他看来犹如天书。
“打电话?”宋国平终于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叹、鄙夷和浓厚兴趣的复杂表情。
“这东西,要是搁十年前,不,五年前,都算得上是高科技。看这里,”他用镊子指着一个用银色金属壳严密屏蔽的区域。
“这应该是射频前端,包含压控振荡器(VCO)、混频器、功率放大器。看这个散热片的大小,它的功耗恐怕不小,难怪配这么大块电池。”
他又指向另一块区域:“这里是中频和调制解调部分,看这个晶振的频率……应该是模拟调频(FM)制式,属于第一代模拟蜂窝电话技术,跟摩托罗拉那大哥大是一个路数。
但实现方式……啧啧,真是充满了东德特色的粗暴和扎实。”
“那它……有价值吗?”另一个年轻工程师问。
“价值?”宋国平小心地放下电路板,拿起旁边一本厚重的、用德文书写的调试手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手绘的电路框图,和一些测试波形。
“硬件本身,过时了,笨重,耗电。但它的设计思路、电路结构、特别是这些为了解决实际工程问题,比如抗干扰、温度稳定性,而采取的各种土办法和补偿电路,对我们这些从来没亲手搞过,完整蜂窝电话系统的人来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血淋淋的工程教科书!
它告诉你,从天线收到微弱的无线电波,到最终变成能听清楚的声音,中间要经过多少道鬼门关,每个关是怎么闯过去的,闯不过去会是什么死法。
这些东西,你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西方产品手册和论文里,根本看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