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49节
我们与东方红项目,与出版部门,与其他潜在客户的接触中,提交的技术方案、测试报告、报价单,甚至是一封简单的咨询邮件,里面包含的信息,是否足够有心人拼凑出,我们项目的轮廓和核心参数?”
“还有,”谢建军的声音更冷:“我们为了推进项目,为了争取支持,无论是向国家部委汇报,还是申请火炬计划,或者与潜在的投资者接触。
我们提交的那些精心准备、力求完美的汇报材料、商业计划书、技术白皮书……那些材料,为了打动对方,往往会包含最精华、最能体现我们价值的技术亮点,和市场分析。
这些材料,一旦离开我们的控制范围,流向了哪里?被谁看到?又被谁复制、传播、甚至出售?”
“我们,”谢建军用红笔,重重地在那个代表轩辕的圈上,点了一下:“在努力展示自己、寻求发展的过程中,可能无意识地,将太多关于轩辕的信息,散播了出去。
这些信息碎片,散落在不同的地方,被不同的人经手。也许,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活跃的内鬼,在持续地、有目的地窃取情报。
而是对手通过收买、渗透、或者仅仅是广泛的情报搜集和分析,从我们主动释放出去的,这些信息碎片中,拼凑出了完整的图景,并抓住了我们的关键弱点,如依赖外部流片,然后给予了致命一击。”
谢建军的分析,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海中,固化的思维定式。
是啊,他们一直把目光聚焦在内部,寻找那个偷东西的贼。
但也许,东西并不是被偷走的,而是在他们自己打开门展示的时候,被外面的人看去的,甚至是被他们自己送出去的!
“谢董,您的意思是……泄密可能不是单一的、主动的行为,而是信息管理漏洞**的必然结果?”秦副总若有所思。
“至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谢建军放下笔:“尤其是在我们项目快速推进、与多方接触、迫切需要外部资源支持的阶段,信息的管控,很容易出现疏漏。
对手不需要收买一个,能接触到全部核心机密的高级内鬼,他只需要在几个关键的信息流出节点,如东海、部委、合作伙伴、甚至印刷厂、快递公司,安插或收买眼线,就能获取足够的情报。
新加坡那些文件碎片,很可能就是这样流出去的,也许来自某份提交给东海的项目进度报告,也许来自某次向部委汇报的PPT,也许……来自我们内部某个粗心大意、在非保密环境下打印,或讨论的瞬间。”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如果真是这样,那内鬼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而是一套不完善、存在漏洞的信息管理体系,以及围绕这个项目,所形成的信息生态中,无数个可能被利用的薄弱环节!
清查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那……我们该怎么办?”老刘问道。
“双管齐下。”谢建军走回桌前,目光坚定:“第一,清源行动不能停,内部审查要继续,甚至要更深入。
但目标要调整,不仅要查人,更要查制度,查流程,查所有信息产生、流转、存储、销毁的环节。
要建立铁一般的保密纪律和流程。从现在起,所有涉及轩辕项目的核心信息,实行最小化知悉原则和物理隔离。
该加密的加密,该粉碎的粉碎,该隔离的隔离。
特别是对外提供任何材料,必须经过**领导小组的双重审查,和脱敏处理。”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我们必须立刻调整对外策略。”谢建军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对手想用封锁和切断来困死我们,那我们,就不能再沿着他们预判的路径去走了。
新加坡,宝岛的路断了,港城的壳没了,我们就换一条路走!一条他们想不到,或者即使想到,也未必能轻易封锁的路!”
“换一条路?”陈向东眼中燃起希望:“什么路?”
谢建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虽然窗户被封死,但他仿佛能看透墙壁,望着北方,缓缓说道:“世界很大。能做芯片的,也不止东亚和东南亚。
欧洲,有。美国,更多。虽然巴统协议和政治壁垒更高,但,只要我们的技术有价值,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决心和智慧,总能找到缝隙,总能找到愿意合作的人。
这条路,会更难,更险,代价更高。但这是打破封锁,为轩辕杀出一条血路的,唯一选择!”
“欧洲?美国?”秦副总倒吸一口凉气:“谢董,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先不说技术出口管制,光是信任建立、商业谈判、法律合规、资金跨境、技术交付……每一个环节,都比新加坡要难上百倍!
而且,A公司的大本营就在美国!我们这是主动送上门吗?”
“正因为难,对手才可能想不到,或者,即使想到,也会认为我们不敢做,做不到。”
谢建军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至于A公司……美国,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巨头,就有挑战者,有失意者,有在夹缝中求生存、渴望新技术和新市场的小公司、新公司。
我们要找的,不是另一个世大,而是能够理解我们技术价值、并且有胆量、也有能力,在巨头阴影下,与我们进行高风险、高回报合作的**特殊伙伴。”
“这样的伙伴……去哪里找?”老刘皱眉。
谢建军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我亲自来办。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包括岳父那边,以及这次清源行动中,秦总可能掌握的一些非官方、但绝对可靠的对外联络渠道,去尝试接触。
这可能是一场长期、隐秘、甚至可能失败的远征。但我们必须试一试。**”
“在此之前,”谢建军的声音斩钉截铁:“清源行动要继续,内部要稳住,技术研发不能停!特别是国内2微米工艺的攻关,陈向东,你要带着团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啃下来!
哪怕性能再差,也要做出能点亮、能运行的工程样片!这是我们的最后底线,也是我们对外谈判时,证明我们技术并非纸上谈兵的,最有力证据!没有这个,一切都是空谈!”
“明白!”陈向东重重点头,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却也从未如此清晰。
“同志们,”谢建军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疲惫,但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我们正处在最黑暗的时刻。前有强敌封锁,后有内患隐忧。但越是黑暗,越要相信光明的存在。
对手想用迷雾困死我们,那我们就自己成为灯塔,穿透迷雾,照亮前路!
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艰险。但为了轩辕,为了龙国芯,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向前,向前,再向前!**”
“是!”会议室里,响起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迷雾重重,前路未卜。然,执炬者,已决心以身为火,焚尽荆棘,照亮那或许存在于世界尽头的、一线生机。
1988年12月1日,星期四。
凛冬已至。一场席卷龙国北方的强冷空气前锋,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毫无征兆地扑向京城。
气温在一夜之间骤降十几度,跌破零下十度。狂风呼啸,卷起地面上残存的枯叶和沙尘,抽打在行人的脸上,如同刀割。
天空是那种铅灰色的、仿佛要塌下来的阴沉,没有阳光,只有无尽的、刺骨的寒冷。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都裹紧了棉衣,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东方轩辕临时办公的小楼,尽管开着暖气,但依然能感觉到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砭人肌骨的寒意。
然而,比这物理的寒冷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是弥漫在公司上下、乃至整个未名集团核心层的、一种令人窒息的、深不见底的、名为绝境的低气压。
新加坡之路彻底断绝,港城渠道被连根拔起,欧洲,美国的远征计划,尚在虚无缥缈的构想之中,而内部清源行动虽有进展,
完善了制度,堵住了一些明显漏洞,但那个幽灵般的内鬼,或情报泄露源头,依然杳无踪迹。
时间,却在无情地流逝。轩辕-2的流片窗口正在迅速关闭,竞争对手A公司的新一代产品,已开始大规模铺货,广告宣传铺天盖地。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东方红彩电项目。
上午,刘强从华东发来紧急电报,随后又拨通了保密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谢董!出大事了!东海那边……东海销售公司,刚刚突然通知我们,东方红彩电,要全面停产下架!库存产品封存,已预售订单协商退款或换货!”
“什么?!停产下架?!”谢建军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东方红不是卖得很好吗?预售火爆,口碑也不错,怎么突然就要停产下架?!东海那边疯了?!”
“不是疯了……是……是有用户投诉,说我们的彩电,在长时间观看特定节目,尤其是某些快速运动的体育画面时,屏幕偶发闪烁和局部偏色!”
刘强语速极快,声音因激动而变调:“而且,有个别地方的质检部门,突然抽检了市面上的东方红彩电,出具了不合格报告,说电磁兼容性(EMC),和安全性指标存在瑕疵!
现在,几家地方报纸已经开始报道了,说搭载国产芯片的彩电存在质量隐患!东海销售公司压力巨大,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影响东海品牌声誉,杨董事长亲自拍板,决定立即停产下架,全面调查!**”
“偶发闪烁?局部偏色?EMC和安全问题?!”谢建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轩辕芯片在东方红上的应用,是经过了严格测试和验证的!无论是实验室环境,还是小批量试产,都从未出现过刘强描述的,这些严重问题!
而且,电磁兼容性和安全性,更是彩电上市前,必须通过的强制性认证项目,怎么可能存在瑕疵?!
“这不可能!我们的芯片和驱动方案,经过了最严格的测试!”谢建军对着电话低吼道。
“刘强,你马上联系东海技术部,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芯片问题,还是主板设计问题,或者是其他原因?
还有,那些地方质检部门的抽检报告,马上想办法搞到原件!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我已经在联系了!但东海技术部那边,态度很暧昧,说是要进一步调查,暂时不对外公布细节。
质检报告的原件,对方以调查中,不宜公开为由,拒绝提供。现在,东海销售公司已经在联系经销商和预售客户,启动善后了!
谢董,我们的芯片……我们的芯片是不是真的……”刘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动摇。
“芯片没有问题!”谢建军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强,你给我听好了!第一,你留在工厂,寸步不离,配合东海调查,但一定要拿到第一手资料和证据!
第二,立刻从封存的产品中,随机抽取几台,用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回京城,我们要自己复测!
第三,联系郑律师,让他立刻动身去华东,从法律角度介入,要求公开透明的调查,并保留追究不实报告,和恶意诋毁法律责任的权利!明白吗?!”
“明……明白!”刘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声音稳定了一些。
挂断电话,谢建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东方红项目,是他们芯片+整机模式的第一个成功样板,是轩辕技术首次大规模商业化应用的里程碑,更是维系与东海战略合作、提振市场信心的关键基石!
如果东方红因为所谓的质量问题被停产下架,那轩辕芯片的技术可靠性,将受到毁灭性质疑,与东海的合作基础将严重动摇,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轩辕项目被彻底否定!
这不是孤立的技术或质量事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瞄准轩辕最成功应用场景的斩首行动!
目标,就是在轩辕最脆弱、最需要市场认可的时候,给予其最致命的一击,彻底摧毁其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商业信誉!**
对手无论是谁,显然洞悉了轩辕项目当前的困境,外部流片无门,内部工艺攻关艰难,唯一可依赖的就是东方红这个成功案例,带来的现金流、技术验证和市场信心。
所以,他们选择了这个看似最坚固、实则也最敏感的环节,发动了攻击。
用偶发、难以复现的质量问题,配合地方质检的权威报告,和媒体发酵,制造舆论压力,逼迫东海这个国家队,为了自身品牌声誉,做出断臂求生的决定!
釜底抽薪!狠毒至极!
“谢董!”老刘和郑律师几乎同时冲进了办公室,脸色同样难看至极。显然,他们也收到了风声。
“都知道了?”谢建军的声音嘶哑。
“刚接到刘强的电报,和几个渠道的消息。”老刘急促地说道:“事情很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