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37节
不求完美,但求能用,能证明我们没倒下!这件事,绝密!除了在座的人,研发团队内部也只能告知核心骨干,严格控制知情范围!”
陈向东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工程师特有的、面对技术难题时的倔强光芒:“我明白!只要图纸还在我们脑子里,就一定能把它再挖出来!
2微米工艺……性能损失可能会达到30%以上,但……我们可以尝试架构微调,优化关键路径,或许能挽回一部分。我立刻去办!”
“第二路,老刘。你负责稳住后方,筹措资源。第一,立刻与东海沟通,坦诚告知事故对我们项目进度的影响,但强调我们有备用方案和应对计划,绝不会影响对东方红等现有项目的芯片供应。
稳住他们,争取理解和支持。第二,集团内部,速达、芸想、WPS,所有能产生现金流的业务,必须开足马力,确保资金链安全。
为可能的天价国际流片费用,以及国内备用方案的额外支出,储备足够弹药。
第三,动用你所有的人脉,低调、隐秘地,在国内外寻找可能的技术合作、设备引进、甚至二手设备购买的线索,为最坏的情况,长期无法找到代工做准备。记住,谨慎再谨慎,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明白!”老刘挺直腰板,他知道,这是稳定军心的关键。
“第三路,”谢建军的目光,落在了刘强和郑律师身上,最终定格在刘强身上:“刘强,你跟我走。我们去港城。”
“港城?”刘强一愣。
“对,港城。”谢建军语气决绝:“那里是自由港,信息、资金、技术交流的枢纽,也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也必须去尝试的窗口。
我们去碰碰运气。郑律师,你立刻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合法、最隐蔽的方式,在港城注册一家离岸的、与未名和东方轩辕看不出直接关联的,技术咨询或设计服务公司。
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中立的壳,去接触国际上的潜在合作伙伴,处理可能的资金和技术往来。
记住,这家公司的所有信息,必须是干净的,经得起查的。”
“这……我明白,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郑律师面露难色。
“没有时间了!用最快的速度!用任何合法的办法!资金,从集团秘密账户走,我会授权。
刘强,你立刻去准备,我们明天,不,今天最早一班飞机,飞深镇,然后过关去港城。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的真实目的。对外,就说我去港城考察,速达物流在那边的业务拓展情况。明白吗?”
“明白!”刘强和郑律师同时肃然应道。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一夜未眠,但每个人都毫无睡意,眼中布满血丝,却也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同志们,”谢建军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我们没有退路的战争。
华晶的一场火,烧掉了我们的希望,但烧不垮我们的意志!从今天起,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战士。
向东,你带人守住我们最后的技术阵地。老刘,你稳住后方,保证粮草。我和刘强,去外面,去为我们,也为龙国芯,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成功,便成仁!”陈向东咬着牙,低吼道。
“不,”谢建军看着他,目光穿透晨雾,望向未知的远方:“我们只能成功,也必须成功!因为,我们身后,无路可退!”
晨光熹微,照亮了办公室内,几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一场与时间、与命运、与无数未知险阻的赛跑,就在这个秋雨过后的黎明,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夜未尽,路犹长。然,执炬者,已毅然踏出,奔向那茫茫未知的前方。
此去,或为不归路。然,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1988年9月28日,星期三。
港城,中环。
午后,秋日的阳光透过维多利亚港上,空薄薄的雾气,洒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街道狭窄而拥挤,双层巴士、有轨电车、各色轿车和行色匆匆、衣着光鲜的人流,交织成一幅充满动感,与压迫感的都市图景。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香水、海风以及一种独属于国际金融中心的、快节奏的躁动气息。
这里与京城,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个沉稳、厚重,带着计划经济与改革开放交织的独特烙印。
一个则浮华、高效,资本与信息如同血液,在密集的血管中,昼夜不息地奔流。
谢建军和刘强,就站在这血管的枢纽,中环一座略显陈旧、但地理位置绝佳的写字楼门口。
他们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略显宽大的深色西装,表情平静,但内心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紧张、陌生,以及一丝渺茫的希望。
三天前,他们带着极其简单行李,和最紧要的文件,以考察速达物流港城代理可能性的公开理由,匆匆飞抵深镇,旋即过关来到港城。
郑律师已通过紧急渠道,在这里以维图科技有限公司(VirtuTech Limited)的名义,注册了一家看似普通的技术咨询与市场拓展公司,并租下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作为联络点。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咋舌,也隐秘得令人不安。
维图科技的法人代表和总经理,是一位持有香港身份证、但与大陆有生意往来、背景相对干净的潮汕商人,姓林,是郑律师多年前打过交道、信得过的一位朋友。
林老板对维图的真实业务心知肚明,但只问收益,不问细节,拿钱办事,这也是港城这个自由港特有的生存法则。
此刻,谢建军和刘强,正以维图科技内地合作伙伴、来港考察市场的谢先生、刘先生的身份,在林老板的陪同下,等待与一位中间人见面。
这位中间人,是林老板辗转介绍的,据称是电子元器件进出口圈里有名头的掮客,人脉颇广,上至欧美大厂代理,下至深镇华强北的柜仔,都搞得掂,尤其熟悉半导体圈子里的门道。
“谢生,刘生,等阵来的这位坚叔,是行内老行尊了,好犀利的。不过,渠个人比较……谨慎,也比较实际。
等下倾的时候,有咩诉求,不妨直接少少,但系唔好问得太深入,尤其系关于渠点样搭路,明唔明?”
林老板操着带浓重潮汕口音的粤语,低声提醒,眼神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明白,多谢林生指点。”谢建军用普通话回道,神色平静。他当然明白,在这里,信任是稀缺品,利益是通行证,而谨慎和不问来路,是游戏规则。
几分钟后,一位五十多岁、身材矮胖、头发稀疏、穿着花哨POLO衫和休闲裤、叼着一根粗大雪茄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办公室。
他目光如鹰,迅速扫过谢建军和刘强,在林老板热情的介绍下,露出一个程式化的笑容,伸出肥厚的手掌。
“谢生,刘生,幸会幸会!林生同我讲,你地你们对半导体生意有兴趣?
嚟港城揾机会,有眼光!”坚叔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港式口音,雪茄的烟雾几乎喷到谢建军脸上。
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林老板借口泡茶,暂时离开,留下三人。
“坚叔,我们这次来,确实是想了解一些……,比较特殊的半导体加工合作的可能性。”谢建军开门见山,但措辞谨慎。
“我们内地有一家做图形处理芯片设计的公司,技术不错,但最近在流片环节……遇到点困难。
想看看,港城这边,或者通过港城,有没有什么……比较灵活的解决方案?”
“图形处理芯片?GPU?”坚叔挑了挑稀疏的眉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抽了口雪茄,慢悠悠地说道“依家呢个市场,好热,亦都好敏感。
美国佬果D大公司,睇得好紧。你想揾代工?边间厂?宝岛?新加坡?定系日本?”
谢建军心中一动。对方直接点出宝、新、日,说明对行业格局相当了解。
“我们比较开放,只要能满足我们的技术要求和……一定的灵活性,都可以谈。关键是,要快,要可靠。”
“快?可靠?”坚叔嗤笑一声,掸了掸雪茄灰,“谢生,你知唔知,依家D先进工艺,产能几咁紧张?排队都排到出年啦!仲有,你地嘅设计,有冇涉及到敏感技术?
巴统果D规定,好麻烦嘅。就算揾到厂肯接,个价格……嘿嘿,怕你地未必顶得顺。”
“价格可以谈,只要在合理范围内。”谢建军不动声色:“至于技术……我们设计的,主要是面向民用消费电子,不涉及军事或禁运领域。这一点,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技术说明。”
“民用?”坚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洞悉世事的狡猾。
“依家好多嘢,话就话民用,转头就唔知去咗边。不过,呢D我唔理。
我净系负责搭桥。你地要有诚意,就要拿出D实质嘢嚟睇下。”
“坚叔的意思是?”
“设计数据,规格书,测试要求。”坚叔伸出三根肥短的手指,“冇呢D,我点同人倾?人地厂唔系开善堂嘅,要评估成本、周期、风险?。
仲有,钱。唔使多,一笔诚意金,等我地去同D关键人物饮下茶、疏通下。
如果事成,自然会计入总费用。如果唔成,按行规,呢笔系冇得退嘅。明唔明?”
赤裸裸的要钱,而且是风险极高的诚意金。谢建军和刘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这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在港城这个鱼龙混杂之地,没有敲门砖,寸步难行。
“数据可以提供概要和技术白皮书,详细的GDSII,需要确定合作意向后,在安全环境下交付。”谢建军缓缓说道:“至于诚意金……多少?”
坚叔报了一个数字。相当于轩辕-2原计划在华晶流片费用的三分之一。
数额不小,但还在谢建军可承受的心理底线之内。更重要的是,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是进入这个灰色地带的门票。
“可以。”谢建军没有犹豫:“但我们也有要求。第一,必须提供至少两家以上、具备相应技术能力、且愿意与我们接触的,潜在代工厂名单和初步评估。
第二,整个接触和谈判过程,必须绝对保密,不能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我们的真实背景和技术细节。
第三,时间,我们耗不起。一周内,我们要看到初步的进展,和可能性评估。如果能做到,钱,不是问题。”
坚叔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谢建军,似乎想从这个看似平静的内地商人眼中,看出更多的东西。
良久,他掐灭雪茄,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谢生,够爽快!我就钟意同爽快嘅人做生意!
规矩我明。名单同评估,我会尽快俾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港城系自由,但亦都系江湖。
水好深,乜嘢人都有。你地自己,都要醒目D,我净系搭桥,唔包生仔嘅。”
“明白。有劳坚叔。”谢建军站起身,伸出手。
离开那座写字楼,走在熙熙攘攘的中环街头,谢建军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的对话,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每一句都可能在试探,在博弈。
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充满诱惑也布满陷阱的丛林。
“谢董,这个人……靠谱吗?”刘强低声问,脸上带着忧虑。
“靠不靠谱,只有试了才知道。”谢建军望着眼前车水马龙、光怪陆离的街景,声音低沉。
“在这里,没有百分之百的靠谱,只有利益和风险的对等交换。
我们付钱,买一个机会,一个接触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