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04节
上面那边,东西也递上去了,接头的兄弟说,那位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知道了,企业不容易。就这句。”
“知道了。”谢建军心中稍定。反击的钉子,已经钉出去了。虽然效果未知,但至少让对手,也不能高枕无忧。
尤其是马有才被查,至少能暂时缓解速达的压力,也让幕后的人知道,他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清晨六点,天色蒙蒙亮。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谢建军站在窗前,看着灰白色的天光一点点吞噬黑暗。一夜未眠,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东方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刘强的危机暂时缓解,但并未解除。对手的杀招被延迟,但刀依然悬在头顶。
芯片的曙光初现,但距离真正能拿出来亮剑,还有距离。
媒体那边还在准备,远水难解近渴。而他自己,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底牌和关系。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在多方势力夹缝中,求生的极限操作。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发生新的变数。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当太阳完全升起,各方势力开始正式运作,博弈将进入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阶段。
但他没有退路。芯片的进展,团队的士气,家人的期盼,员工的生计,还有对手那步步紧逼的杀意……。
都逼着他,必须在这条布满荆棘和陷阱的绝路上,走下去,并且,要闯出一条生路。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锐痛,也带来一丝清醒。
黎明已至,黑暗未散。而生死时速的较量,进入了下半场。
第152章 成败的关键
1988年1月13日,上午八点。雪后初霁,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依旧银装素裹的京城,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并未因阳光的出现而有丝毫减退,反而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刺骨。
未名集团总部,气氛与窗外的明媚截然相反,一种沉闷到极致的压抑,如同粘稠的胶水,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普通员工或许尚未察觉,刘强事件的风暴,但预算压缩、人员优化的阴影,以及管理层人人自危、行色匆匆的凝重,足以让最迟钝的人感到不安。
走廊里相遇,点头都带着几分仓促,和心照不宣的紧张。
谢建军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他一夜未合眼,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却不是文件,而是一张白纸,上面用红蓝铅笔划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箭头和时间节点。
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蒂,在巨大的压力下,戒烟的决心再次败给了,寻求片刻慰藉的本能。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是加密线路。
“谢董,我,郑律师。”电话那头,郑律师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依旧冷静专业。
“我们已经到了,见到刘强了。他状态还好,虽然被限制在项目组驻地,但行动还算自由,地方和东海的人都在,算是保护性隔离。
市纪委的工作组也到了,牵头的是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姓方,态度还算平和,但原则性很强。”
“刘强怎么说?”谢建军立刻问道。
“刘强很镇定,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和JVC代表的接触,每一次都有记录,有第三人在场,经得起查。
至于那份所谓的阴阳合同,他坚决否认见过,认为是伪造。我已经初步看了工作组提供的复印件。
合同格式、印章、签字,都存在明显的疑点和瑕疵,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我已经向工作组提出了初步的质疑,并提交了我们这边,所有真实合同的副本以供比对。
另外,”郑律师压低声音道:“我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位方副书记,和之前一直支持项目、与钱主任关系不错的某位市领导,似乎……不是一条线上的。
这次内部核查,恐怕不会那么内部和温和。”
谢建军心中一凛。果然,对手的能量不仅在于举报,更在于能在调查层面施加影响。
一个原则性强、且可能与支持项目方,有分歧的调查负责人,意味着核查过程将充满变数,甚至可能被人为引导,向不利的方向。
“明白了。你继续跟进,用最专业的态度配合核查,但也要寸步不让地,维护刘强的合法权益,抓住举报材料的漏洞不放。
必要时,可以暗示对方,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如果查到最后证明是诬告,举报者和背后指使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谢建军指示,语气森然。
“是,我明白。”郑律师应下。
刚结束和郑律师的通话,内线电话又响了,是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谢董,前台说,有两位《经济日报》的记者同志,一位姓唐,一位姓李,没有预约。
但说……是之前和您约好的,做一个关于科技创新与企业发展环境的专题采访。您看……?”
唐记者?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主动上门?而且带着同事?谢建军心中一紧。按照之前的计划,采访应该更隐蔽,时机也应该由他们,和唐记者共同商定。
现在刘强事件刚出,局势未明,唐记者就贸然来访,是急于获取第一手资料,还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推动或暗示?
“请他们到二楼小会客室,我马上下来。”谢建军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
无论唐记者为何此时前来,这或许都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有限度地释放信息、引导舆论的机会。当然,风险也同样巨大。
几分钟后,谢建军在二楼那间布置简单、墙上挂着科技兴国条幅的小会客室里,见到了唐记者和他的同事李记者。
唐记者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带着记者特有的审视和探究。李记者年纪稍长,看起来更沉稳些。
“谢总,冒昧来访,打扰了。”唐记者开门见山,没有过多寒暄。
“我们报社正在策划一组,关于改革开放背景下,民营科技企业生存,与发展现状的深度报道。
听一些朋友提起,未名集团在自主研发,和应对市场挑战方面,有很多值得关注的故事,尤其是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困难。
所以,想跟谢总聊聊,了解一些真实的情况和想法。”
他的措辞很谨慎,但不太寻常的困难这几个字,显然意有所指。
谢建军请他们坐下,亲自倒了两杯白开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疲惫、坚毅和一丝困惑的表情。
“感谢唐记者、李记者对我们未名的关注。我们确实是一家专注于办公自动化,和相关技术研发的企业,也一直在努力探索,自主创新的道路。
至于困难……”他苦笑了一下:“做企业,哪有一帆风顺的。市场竞争、技术攻关、资金压力,都是常态。
我们最近集中精力,在搞一个关键芯片的研发,投入比较大,各方面资源都比较紧张,所以进行了一些内部的结构调整,和成本控制,可能让外界产生了一些误解。”
他避重就轻,将话题引向芯片研发,和正常的企业调整,绝口不提税务、工商、供应链、刘强事件等具体麻烦。
唐记者和李记者对视一眼,唐记者追问道:“谢总,我们听说,贵公司最近在税务、知识产权、甚至供应链合作方面,都遇到了一些来自外部的、非市场因素的特别关注。
这会不会对你们的研发核心,也就是您提到的芯片项目,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您如何看待当前民营科技企业,特别是那些有志于,突破核心技术的企业,所面临的整体环境?”
问题更加直接,也更具引导性。谢建军心中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沉吟道:“外部环境对任何企业的发展,都有影响。
我相信各级主管部门,都是依法依规行事,目的是为了规范市场,促进企业健康发展。
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事,把技术搞扎实,把产品做好。
芯片研发确实遇到了很多挑战,技术上的,资源上的,但我们有一支非常优秀的团队,他们正在没日没夜地攻坚。
我相信,只要我们自己不放弃,拿出真正有竞争力的东西,市场和社会,自然会给我们公正的评价。
至于整体环境,我认为大方向是好的,国家鼓励科技创新,支持民营经济发展。
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存在一些需要完善,和沟通的地方,但这些都是发展中的问题,可以通过沟通和努力去解决。
我们对此抱有坚定的信心。”
他这番回答,可谓四平八稳,既表达了坚持研发的决心,也委婉地承认了,存在需要完善和沟通的地方,但整体基调积极向上,符合主旋律,没有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同时也隐晦地传递了,我们正在努力,但遇到了非技术性阻力的信息。
唐记者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但又挑不出毛病。他换了个角度:“谢总,我们注意到,贵公司业务涉及软件、硬件、甚至最近介入了彩电制造,这样的新领域。
这种多元化发展,是基于怎样的战略考虑?会不会分散精力,影响核心技术的聚焦?”
“多元化是结果,不是目的。”谢建军回答得更从容了:“我们的核心始终是信息技术应用。
软件(WPS)是我们的起点和优势。介入硬件(电脑)是为了更好承载软件。
研发芯片,是为了给我们的软硬件解决方案,提供更强的‘心脏’。
至于彩电项目,是一个产学研用结合、探索新技术在更广阔市场,应用的尝试,是与有实力的伙伴,东海计算机共同进行的。
我们始终坚持以技术驱动,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不会盲目扩张。
当前,我们正在实施‘聚焦核心、确保重点’的战略,将主要资源集中在芯片,这个对未来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关键项目上。”
整个采访持续了约四十分钟。谢建军自始至终表现得坦诚、克制、有大局观,既展现了企业家的抱负和困境,又牢牢守住了政治和法律的底线,没有给对手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唐记者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敏感的遭遇不公层面,都被谢建军巧妙地化解,或引向对更好营商环境的普遍期待上。
最后,唐记者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感谢谢总在百忙之中接受采访。您和未名集团的故事,很有代表性。
我们会认真整理,争取写出有深度、有建设性的报道。
另外,”他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我有个朋友在华东媒体圈,好像听说你们在那边的一个大项目,最近也有些……波折?”
谢建军心中雪亮,知道这才是对方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打探刘强事件。
他神色不变,平静地说道:“企业在发展过程中,总会遇到各种挑战和磨合。
‘东方红’项目是我们与地方,和国有大型企业的重要合作,各方都很重视,正在依法依规推进中。
有些小插曲,都是正常的沟通,和协调问题,相信很快就能解决。感谢唐记者关心。”
送走两位记者,谢建军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后竟惊出一层冷汗。
这场突如其来的采访,看似平淡,实则凶险。唐记者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藏着陷阱。
对方显然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甚至可能知道了,刘强事件的皮毛。这个时候采访,目的绝不仅仅是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