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48节
“是不容易,”谢建军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面,笑了笑说道“但既然开了局,就没有回头路。每一步,都得咬牙走下去。”
窗外,春雷隐隐,细雨无声地滋润着京城的大地。而谢建军胸中,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具挑战的产业征战图,正伴随着这1986年的春风春雨,徐徐展开。
科技攻坚、品牌扩张、流通布局、未来探路……四线作战的序幕,已然拉开。
考验的,不仅是他的智慧和胆略,更是整个谢氏产业机器的韧性、协同与远见。第七十一章·四月的交锋
1986年4月,京城杨絮纷飞,深圳已是暑气初临。
春天躁动的,不只是万物生长,更有暗流涌动的商场风云。未名公司在“四线作战”的开局,就遭遇了来自不同维度的压力与试探。
深镇,速达物流中转站,临时租用的仓库大院。
谢建民刚刚结束了为期两周的,羊城“企业管理与物流实务”短训班,皮肤又晒黑了些,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正在院子里,对着刚出车回来的几个司机训话,手里拿着培训笔记。
“……什么叫标准化作业程序?就是出车前检查十八项,一项不能少,签字确认!
路上每隔四小时停下来休息二十分钟,不是让你睡觉,是检查车况、轮胎、捆扎!到达目的地,客户签收单要清晰,有涂改必须重开!
这些,培训班老师讲得清清楚楚,咱们就得照着做!以前跑散货那些野路子,在速达,行不通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司机们,包括几个他以前在县运输队的老伙计,都规规矩矩站着听。
三弟投了三十万真金白银,把他推到总经理位置上,还送他去学本事,这份信任和期望,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也转化成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改变的决心。
“谢总,有……有人找您。”一个负责看门兼打杂的小伙计,跑过来低声说道:“说是‘永发运输’的老板,姓马,想跟您谈谈。”
谢建民眉头一皱。永发运输?他知道这家,是深镇本地一家颇有势力的私营运输公司。
老板马有才,据说背景复杂,手底下车多,路子野,在关内关外都有些名声,是那种黑白灰都沾的“地头蛇”。
速达物流刚挂上牌子,车都没跑几趟,他怎么就找上门了?
“请他到办公室坐。”谢建民定了定神,对司机们挥挥手说道:“都散了,该保养车保养车,该休息休息。记住我的话!”
办公室里,所谓的“办公室”,也就是仓库隔出来的小间,摆着两张旧桌子和几把折叠椅。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手里盘着俩核桃的男人,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正是马有才。
“马老板,稀客,请喝茶。”谢建民不卑不亢,倒了杯水放在对方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他牢记培训老师的话:谈判,气势不能输,尤其是面对这种,可能来者不善的人。
马有才斜睨了谢建民一眼,没动茶杯,慢悠悠开口:“谢老板?听说你是西江来的?搞运输?”
“是,小本经营,刚起步,让马老板见笑了。”谢建民谨慎应答道。
“起步好,起步好啊。”马有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深镇这地方,机会多,但水也深。尤其是运输这行,讲究个规矩,讲个先来后到。
谢老板一来,就搞了几台新车,还跑起了深镇到京城的专线,胃口不小嘛。”
谢建民听出话里的机锋,坦然道:“主要是家里有点货要运,图个方便。
车闲着也是闲着,顺便也接点外头的活。怎么,马老板对我们这新开的小线路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马有才放下核桃,身体前倾,盯着谢建民说道:“就是提个醒。深镇到京城这条线,水深,路不好走。
沿途的‘朋友’多,停车场、检查站,哪处不用打点?你们新车,牌子新,人生地不熟,就这么闷头跑,容易吃亏啊。
哥哥我看你们是新人,不懂规矩,好心过来交个朋友,指条明路。”
“哦?马老板请指教。”谢建民不动声色的说道。
“简单。”马有才往后一靠:“你们那条线,让出来,包给我‘永发’。我保证你们的货,安全、准时送到,价格嘛,好商量,肯定比你们自己养车跑便宜。
你们呢,就专心在家等收货,多省心?有钱大家一起赚,对不对?”
原来如此!是想吞掉速达的干线业务!谢建民心里一沉,知道碰上硬茬子了。
对方这是看速达刚起步,想用“地头蛇”的威吓,和所谓的“行业规矩”,逼自己让出最有价值的线路。
“马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谢建民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语气却坚定起来:“不过,这线是我们自己吃饭的家伙,车队也是自家兄弟在开。
让出去,恐怕不合适。沿途的‘朋友’和‘规矩’,我们会慢慢学,慢慢处。
要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马老板划下道来,该赔礼赔礼,该打点打点,我们接着。但这线,不能让。”
马有才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跟班也上前一步,气氛瞬间紧绷。
“谢老板,年轻气盛是好事,但也要看清形势。”马有才冷声道:“在深镇混,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朋友,懂规矩。
不给朋友面子,就是不给自个儿留后路。你那几台新车,跑在路上,磕了碰了,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朋友’扣了,耽误了货期,损失可就大了。”
赤裸裸的威胁!
谢建民心头怒火上涌,但想起三弟建军“遇事要冷静,多动脑子”的叮嘱,强行压住。
他站起身,目光毫不避让地看着马有才说道:“马老板,我谢建民是外地来的,但也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深镇是经济特区,讲的是法律和合同。
我们的车,手续齐全,依法经营。如果有人想用歪门邪道挡我们的路,或者对我们的车、货动手脚,那就是违法犯罪,我相信政府和执法机关不会不管。
至于朋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速达物流,诚心诚意交朋友,但只交遵纪守法、正经做生意的朋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马老板,请吧。”
马有才死死盯着谢建民,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有些土气的西江佬这么硬气。
半晌,他阴恻恻地笑了:“好,有骨气!谢老板,那咱们就走着瞧。希望你的车,一路顺风!”说完,霍然起身,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谢建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这事绝不算完。地头蛇的报复,可能阴险,也可能直接。
他立刻抓起电话,先打给带队的司机班长,再三叮嘱路上千万小心,注意安全,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报警、汇报。
接着,他拨通了京城的谢建军。
京城,未名公司总部办公室里。
谢建军接到二哥电话,听完事情经过,脸色也凝重起来。商场如战场,他料到转型和扩张会遇到竞争,但没想到物流这块,最先遇到的是这种“江湖式”的挤压。
“二哥,你处理得很好,硬气,也有理有节。”谢建军先肯定道:“这种地头蛇,欺软怕硬,你越退,他越得寸进尺。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说的‘磕了碰了’、‘被扣了’,不是空话。咱们必须防备。”
他快速思考,下达指令:“第一,立刻给所有车辆购买足额保险,特别是货物险和第三方责任险。
第二,跟深镇当地派出所、交通管理部门,主动报备一下,咱们公司的情况和线路,建立正常联系,这叫‘挂号’。
第三,司机出车,特别是跑长途,必须两人一组,携带必要的防身工具(非管制刀具),保持通讯畅通。
第四,如果对方真敢用下三滥手段,比如扎胎、划车、制造点小事故,不要私了,立刻报警,固定证据,咱们奉陪到底!
必要的时候,我会从京城找关系,向特区相关部门反映,这种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
“建军,会不会……给你惹麻烦?”谢建民有些担心的说道。
“麻烦不是咱们惹的,是对方挑起的。”谢建军语气坚定的说道:“咱们合法经营,怕什么?但这种人就像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二哥,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可能只是个开始。但记住,邪不压正。
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走得稳,把服务做好,把安全管好,这种歪门邪道长久不了。
你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把公司的管理,和业务流程理顺,把培训学到的东西用起来,让速达尽快走上正轨,产生效益。这才是咱们最好的防御和反击!”
“我明白了,三弟!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谢建民有了主心骨,底气也足了。
挂了电话,谢建军沉思片刻。物流是流通血脉,不容有失。
看来,光靠二哥在深镇硬扛不够,得在更高层面做些安排。
他想起了正在为“彩电项目”,做调研的刘强,也许,可以借此机会,加深与特区某些管理部门的关系?
还有,大姐在魔都的进展,也得关心一下。
魔都,南京西路,石库门小楼。
谢建红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异常亢奋。新招的设计师苏婉,果然很有灵气,结合魔都本地市场,和“芸想”的风格,已经出了几款春末夏初的样衣。
其中一款改良版的“香云纱”,仿制的连衣裙,和一款带有海军领元素的衬衫,连谢建红看了都眼前一亮,觉得很有“魔都味道”。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这天下午,谢建红正在和小王、苏婉讨论样衣的修改细节,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那个雇来看门兼打杂的魔都阿姨,慌慌张张跑上来。
“谢、谢老板,不好了!下面来了几个人,凶得很,说是街道‘综合管理队’的,说咱们这里是‘居改非’,居住用房改为非居住用途,违规经营,要查封,还要罚款!”
谢建红心里咯噔一下。这处石库门房子,是她通过魔都一个服装批发商朋友介绍的,房东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稍微改改做工作室完全可以。
她急着落脚,也就租了,手续是齐全的,但“居改非”这种模糊地带的问题,她确实没太深究。
她定了定神,对苏婉和小王说道:“你们继续,我下去看看。”
楼下,三个穿着类似制服、但又不完全像是,正规执法人员的男人,正咋咋呼呼,指着墙上的效果图和样衣,大声呵斥着看门的阿姨。
为首的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斜挎着个帆布包。
第120章 地头蛇
“同志,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谢。请问有什么事?”谢建红走上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
秃顶男人斜眼打量了一下谢建红,操着浓重的魔都口音普通话说道:“你是老板?侬晓得这里是啥性质房子伐?居住用房!侬拿来做工厂、开店,经过批准了伐?
无证经营,违规‘居改非’,按规定,要立即停止经营,接受处罚!罚款五千!东西全部清理掉!”
五千!谢建红心头一紧,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而且,什么“工厂”、“开店”?这明明只是设计打样和办公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