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2节
回家的路上,秋风轻拂,梧桐叶沙沙作响。林晓芸推着婴儿车,忽然笑了。
“笑什么?”
“我觉得咱们运气真好。”林晓芸说道:“遇到这么多好人——王阿姨,吴教授,王老师,还有陈干部……”
“是啊。”谢建军抬头看向天空。
十月的京城,天高云淡,一群鸽子飞过,哨音悠扬。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当你真心想做一件事时,全世界都会来帮你。
也许不是全世界,但至少在这个1978年的秋天,在这所大学里,在这座城市中,有许多双手在托着他们,让他们能走得更稳,更远。
“建军,”林晓芸忽然问道:“等孩子长大了,我们会告诉他们这些吗?
告诉他们在他们半岁的时候,爸爸妈妈是怎么一边读书,一边带他们的?”
“会。”谢建军肯定地说道:“要告诉他们,他们的父母没有在困难面前低头,没有因为生活的重担放弃理想。
要让他们知道,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努力可以创造未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婴儿车里,两个孩子睡着了,小脸上映着金色的光。
前方,蔚秀园的红砖房已经看得见轮廓。
家的方向,也是未来的方向。
这一天,京大托儿所的花名册上,多了两个名字:谢林,谢芸。
这一天,谢建军和林晓芸的大学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这一天,距离那个改变华夏的会议,还有两个月。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星期三下午两点,谢建军准时敲响了汉字信息处理研究室的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乱蓬蓬的。
“你是……谢建军?王老师说的那个新生?”
“是我。”
“进来吧,我是张明,研究室的技术员。”年轻人侧身让他进来。
“王老师去系里开会了,让我先带你熟悉环境。”
房间比上次来时更乱了,图纸堆得到处都是。
工作台上散落着电子元件,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机箱,外壳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这就是咱们的二代样机。”张明拍了拍那台机器,语气里带着自豪。
“内存16K,能处理汉字点阵信息。
虽然跟国外比差得远,但在国内是第一台。”
谢建军仔细看着这台机器。在2026年的人看来,这简直是古董中的古董。
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龙国计算机技术的尖端。
“我能做什么?”谢建军问道。
“王老师说你的英文好,这些——”张明搬来一摞资料:“都是国外最新的论文和产品手册,需要翻译成中文,还要整理成技术摘要。”
谢建军翻开最上面一本,是IBM公司1977年的技术报告,关于“计算机辅助排版系统”。
满篇的专业术语,很多词典里都查不到。
“有些术语国内还没有统一译名,你得自己琢磨。”张明说道。
“不过王老师说了,翻译不准没关系,关键是把原理搞懂。”
谢建军点点头,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摊开资料和笔记本。
张明给了他一支钢笔,和一瓶蓝黑墨水,又指了指墙角的暖水瓶:“水在那里,茶叶在第二个抽屉,自己泡。”
翻译工作比想象中更难。很多专业概念在1978年的龙国根本不存在,他必须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
比如“bitmap”(位图),他翻译成“点阵图”,并在旁边注解:“用二进制点表示图像的方法,每个点对应内存中的一个位”。
下午四点,王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蓝图。
“小谢来了?怎么样,看得懂吗?”
“大概能懂七成,有些术语不太确定。”谢建军老实回答。
“拿来看看。”王选接过他的翻译稿,快速浏览了起来。
“嗯……‘bitmap’译成‘点阵图’可以,‘rasterization’译成‘光栅化’也行。
不过这里——”他指着一行,“‘resolution’译成‘清晰度’不够准确,应该用‘分辨率’,指单位长度内的点数。”
谢建军赶紧记下。王选虽然严肃,但教得很耐心。
“这些资料你带回去看,下周一交翻译稿。”
王选又从书架上抽出几本英文期刊说道:“这些都是最新的,国内还没人看过。
你翻译出来,就是国内第一批看到这些技术的人。”
这话让谢建军心头一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谁能先接触到国外先进技术,谁就能占得先机。
“谢谢王老师信任。”
“不是信任,是缺人。”王选摆摆手说道:“咱们国家计算机领域落后国外太多,要赶上去,就得拼命。你们年轻人更得拼命。”
离开研究室时,天色已近黄昏。谢建军背着鼓鼓的书包——里面是那摞待翻译的资料,还有王选额外给的两本英文书。
回到蔚秀园,林晓芸正在哄哭闹的女儿。小家伙今天不知怎么了,一直哭个不停。
“怎么了?”谢建军放下书包。
“不知道,也不发烧,就是哭。”林晓芸眉头紧锁道:“是不是想外婆了?”
谢建军接过女儿,轻轻摇晃。说来奇怪,一到他怀里,哭声就小了,变成小声的抽泣。
“看来是想爸爸了。”林晓芸松了口气说道。
炉子上的粥已经煮好,简单的白菜炖粉条。
吃饭时,两人交流一天的见闻。
“我们班今天有个同学晕倒了。”林晓芸说道:“低血糖,早上没吃饭就来上课。”
“后来呢?”
“送去校医院了,没什么大事。但班主任说了,再困难也要保证基本营养。”
林晓芸叹了口气:“听说有同学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
谢建军默默记下。他知道这个年代大学生普遍贫困,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我进了王老师的研究室,一个月有十五块补助。”他说道:“加上咱们的补助,应该够用了。”
“十五块?”林晓芸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不过——”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又要学习又要工作,太累了。”
“没事,翻译资料也是学习。”谢建军扒了口饭:“而且这是个机会。
王老师在搞汉字激光照排,这是未来的方向。
我能参与进去,比在课堂上学到的更多。”
第13章 做兼职(求月票)
饭后,两人开始各自的学习。谢建军先写数学作业,今天留了十五道线性代数题,涉及特征值和特征向量。
这些内容他熟悉,做起来很快。
接着是翻译工作。他摊开那些英文资料,在电灯下一字一句地啃。
有些段落要反复读好几遍才能理解,遇到不懂的术语就圈起来,明天去问王老师。
林晓芸在看《龙国文学史》,不时在笔记本上做摘抄。她的字很娟秀,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晚上九点,两个孩子都睡了。谢建军翻译完三页资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建军,你看这个。”林晓芸把书推过来,指着一段话说道:“鲁迅说,京大是常为新的。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新’?”
谢建军看着那句话,沉默片刻:“算。咱们这一届,很多人年龄大、有家庭、有工作经历。
我们带来的不只是求知欲,还有对生活的理解。这就是‘新’。”
林晓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夜里十一点,谢建军终于完成今天的计划。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对面李老师房间的灯还亮着,看来又在备课。
这就是京大教师的日常:白天上课,晚上研究,永远有做不完的工作。
躺下后,林晓芸忽然说道:“建军,我今天听说一件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