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系文豪 第823节
所以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
“您稍等一会儿,我喊范用编辑过来。”
沈昌文开口道:“我主要是搞翻译出版,我这边儿也都是搞翻译的人,这些年,三联出的名家著作,都是范用出的主意,要出版江弦同志的这部《小王子》,我还得请他来挑起大梁。”
三联书店的《读书》杂志,最出名的就是译介了大量外国书目,《情爱论》(瓦西列夫)、《我怎样学习和写作》(高尔基)、《人类群星闪耀时》(茨威格)、《异端的权利》(茨威格)这些书目大多是沈昌文的手笔。
而负责名家著作比较多的,是三联书店的编辑范用,就比如那本非常轰动的《傅雷家书》,其选题发现就是依赖于范用的人脉,他认识很多的老作家,像是巴金这些,而人脉也是编辑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范用过来以后,一听说冯沐要将江弦小说《小王子》的出版工作交给三联,也是大喜过望。
且不论《小王子》的发行有多火热,就说这些年,凡是江弦所作书目的出版,那就没有一次遇上过读者的冷遇,次次畅销,江弦这个名字都成了“畅销”二字的保证,在出版界,这位作家那是人人眼馋的一块儿金字招牌。
范用也不知道自己家的主编是给了冯沐多大好处,居然能让冯沐亲自过来安排他们三联书店出版这部小说。
要知道中作协手底下不仅有大名鼎鼎的作家出版社,更是有作家们心中“圣地”的人文社,不论哪一家,都不可能会拒绝冯沐安排的这个出版任务。
但是冯沐居然偏偏把这篇《小王子》交给了他们三联书店!
这就让范用觉得非常困惑。
但范用还能把关系联想到沈昌文和冯沐之间去,去猜想沈昌文和冯沐或许有什么深厚的交情。
而沈昌文就是完全懵逼了。
范用的疑惑他心中当然也有,只是不方便问冯沐,好在冯沐很快就自己给出了回答。
“三联书店是老书店,底蕴深,品牌好,最主要是三联有自己的特色,不官不商,这篇《小王子》我相信你们也读过了,这篇小说的气质,在我看来,是和三联相当吻合的。
更关键的是,将来如果想把《小王子》引到香港、引到国外,在这方面,三联恐怕比国内任何一家出版社都有优势。”
“.”
沈昌文和范用听完以后,都感到深深的不可思议,对视一眼。
这冯沐,真是为《小王子》、为江弦操碎了心啊。
的确如冯沐所说,三联书店每年有80%的出版书目,都是从国外引入的译制丛书,不论是和国外的联系,还是手底下搞翻译的译制人员,这些能量都不是国内其他家出版社可比的。
所以冯沐这是从第一次在国内出版开始,就为江弦这篇《小王子》将来向世界推行做好铺垫,这目光、这眼界不愧为作协的大领导,真是高瞻远瞩!
而接手《小王子》出版任务的范用,很快便投入进《小王子》的出版工作之中。
对他来说,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真正去熟悉《小王子》这篇小说。
范用将《小王子》仔细读个几遍,然后去找《小王子》这篇小说的文学评论。
他发现几乎不用找。
《小王子》的文学评论,可以在任意一册文学期刊、评论刊物上看见。
这对于儿童文学小说绝对是非常罕见的。
发表在《儿童文学》上的这些儿童文学小说,向来很少得到文学评论界的关注。
文学评论家们更热衷于先锋的、文学性强的作品,从中挖掘出别人无法发现的观点,以及炫耀自己的专业理论知识。
而儿童文学小说一向是没多少可供解读的空间,当然不会引起太多文学评论家们的关注。
可《小王子》不一样。
范用在《文艺报》上都能看到这篇小说的文学评论:
《以儿童视角寻找生命的“本真”——读‘小王子’》
江弦把它献给一个大人,献给他曾经做过的孩子。
“每个大人都是从做孩子开始的,然而记得这事的又有几个呢?”
我所在的这个城市,年轻而忙碌,人们走路的时候总是匆忙得像上厕所一样,许多人都没有时间停下来,看看星空或者夕阳;没有时间等一朵花开花谢;没有时间问问路边低着头的小孩在想什么;没有时间写信;没有时间赤脚走路;没有时间练习用口水吹泡泡。
《小王子》使我终于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事情被我忽略了,原来我已经忘记了自己从前的模样。
我们把许多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了。我们纷纷离开家乡,丢下父母,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煞有介事地生活。之后,每年我们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在两个甚至更多个不同的地方跑来跑去,挤作一团。
我们听到某人的一句话,一定要思前想后,才敢断定那句话没有其他的含义。
我们的存在需要许多各种各样的数字证明。我们以占据许多各种各样的数字为荣。
我们又把许多很复杂的事情想当然地简单化了。我们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新鲜感和好奇心,我们对什么都习以为常。但是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我们根本不了解,有太多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只是我们都不再有兴趣和时间停留。
“我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做!”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可笑的借口。
一个朋友说,有一天,他看到两个小孩在赛跑,他们往上扔一块小石子,石子落地就跑,这就是发令的方法。
聪明吧?
我们长大了,于是变笨了.
这篇评论写的真挚动人,但之所以能吸引到范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文章的作者叫叶兆言。
第589章 江弦风月史
叶兆言是谁?
别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是范用知道。
这人今年刚三十岁出头,刚从国内的顶尖名校南大毕业,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啊不.硕士生。
光从这方面儿看的话,这年轻人似乎也就是成绩优良一些。
那特殊的点在哪里呢?
他从80年开始就在陆续发表文学作品了,也算是才子一枚。
再就是,他这家世可不普通。
他姓叶。
他爹是苏省文联的领导,叫叶至诚。
他妈是苏省戏剧团的演员,叫姚澄。
他这名字里的“兆言”,就是各取父母名字中“姚”和“诚”半边组合而成。
再往上,他的祖父那就更有名了。
那是中国现代作家、教育家、文学出版家、社会活动家叶圣陶先生,代表作《倪焕之》、《西川集》、《稻草人》。
这是中国文坛鼎鼎有名的人物。
所以范用一看到叶兆言的名字,忍不住吃了一惊,见到叶兆言对江弦作出如此高评价的同时,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叶兆言看到了.
那叶圣陶呢?
要知道,叶圣陶在中国儿童文学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我国的第一个童话故事《稻草人》就是他写的。
《稻草人》都看过吧?
有一个老妇人,田里有个稻草人,稻草人为他看守稻田,可是蛾子在叶子上面下了子,老妇人没看到叶子卷起来了,最后蝗虫吃光了所有的稻谷。
稻草人试着警告老妇人,但她并不知道。
总而言之,它看见孤苦无依的老太太死了丈夫和儿子,眼睛也快瞎了,好容易盼来了稻子的好年成,虫灾却又来了;
它看见渔妇的孩子得了重病,想喝水却不能,渔妇一心打鱼,自己累垮了,打到的鱼也干死了;
它看见一个女人因为要被赌棍丈夫卖掉,连夜跑到这里,跳河了。
这些人在稻草人眼中都非常可怜,但它又无法帮助它们,对于人世间的悲剧,稻草人什么都挽救不了、改变不了。
最终,在内疚感与无力感之间纠结的稻草人“倒在田地中间”,与悲剧同眠。
鲁迅评价说《稻草人》是给中国的童话开了一条自己创作的路的。
这文章后来也上了教材。
其实从这篇文章,也能看出儿童文学早期的创作都是内涵非常丰富的。
就像是这篇《稻草人》,老妇人、渔家女、弱女子的不幸遭遇都映射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普遍的辛酸和困苦。
而“儿童本位论”是这几年文学界才渐渐兴起的主张。
所以范用猜测,或许在叶圣陶那里,相较于当下的儿童文学作品,他会更欣赏《小王子》这样的儿童文学作品,这种具有思辨精神的小说。
但无论如何,叶圣陶是否会看到,这都只是范用的推测和想象。
当然了,他有心想把这篇小说推荐给叶圣陶,不过范用也听说了,叶圣陶最近身体情况很不好,这种状态下,不知他还是否有精力阅读小说。
除了叶兆言的文学评论,还有相当一部分有文学地位的评论家给《小王子》撰写了文学评论。
而且这些人无论是自己的底蕴,还是自己的文学地位,都超过叶兆言这个文坛小白太多。
范用注意到一篇圣野所作的文学评论,《浅谈‘小王子’》。
圣野是作家周大康的笔名,这是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副编审,也是《小朋友》杂志的前任主编,长期主编《小朋友》,先后担任过各地几十个儿童诗社的顾问,去年刚刚离休。
他认为,《小王子》其实蕴含了存在主义的哲学思维,存在主义最核心的命题是存在先于本质,这意味着人的本质是由他的存在决定的。
或者用更通俗的话来说,人生的价值和意义都是人们通过实际生活中的行动创造出来的。
换言之,外在事物,或者生活本身是没有意义的,除非你去赋予它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