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合成系文豪 第332节
他安稳的找到自己座位坐下,随后朝着周围环望,王濛、蒋子龙、王安忆、王建国、孔捷生都是他很熟悉的面孔。
其中,王濛注意到他的目光,和他对视在一起,那眼神中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江弦咽了口唾沫,心知肚明,等会少不了要和王濛畅谈一番“寻根文学”。
授奖仪式很快开始,江弦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发言。
很快轮到上台领奖,他与其他获奖的同志们一同站在台上。
巴金亲手为他授奖,并发表授奖词:
“《高山下的花环》通过描写边防某部三营九连指导员在战前、战中、战后的生活,塑造了一系列有着崇高思想品质和道德情操的当代军人英雄形象,揭示了军队内部的矛盾和历史伤痛,展现了广阔的社会生活画面。”
台下年轻作家们望着这一幕,那叫个心驰神往,看江弦那眼神儿都冒着光,跟看偶像似的。
大丈夫生当如是!
话说《高山下的花环》获得评选的第一名,这的确是所有人心服口服的结果。
去年《花环》所掀起的一场场阅读热潮,很多人至今历历在目。
包括《花环》发表以后传出的几件轶事,印刷厂女工逼江弦改稿、茅台酒厂赴京改文、万寿寺首长对江弦拜服.这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花环》这篇小说影响力的体现。
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这个第一名都评的当之无愧。
此外,江弦为路遥编发的《人生》也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人生》创作途中,江弦和王卫国两人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假话,已经传遍了文学界,很多作家们都清楚俩人之间的猫腻。
王卫国从丁凌手中捧过奖项的同时,朝着江弦的方向转过去,真诚的朝着他鞠了一躬。
江弦连忙也朝他躬了躬身。
很多人看到这一幕,如梦初醒。
原来评选的前两名都被他江弦一个人给包了圆儿!
如往年一样,授奖仪式结束以后还有个座谈会。
江弦作为今年的第一名,座位的位子都比前几年好了许多。
见到冯沐坐在他不远处的位置,江弦赶紧起身和他打个招呼。
冯沐一如既往的皱着眉头,看一眼江弦,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小江啊,你要走正道啊!”
“.”
江弦当然明白,冯沐说的是最近他提出的“寻根”。
在冯沐这些前辈眼里,“寻根”,这说法怎么听都有点离经叛道的味道。
“革命现实主义”才是他们不可动摇的法典。
“冯老师,我不觉得一个‘寻根’,一个要向传统学习的口号,就不是走在正道上了。”
江弦一脸真挚的说,“我给您举个例子,就说法治,我们常说中国以前没有法,但是实际上,秦始皇时期就开始立法,法家在先秦时期就是名头很大的一个学派。
我翻过一些《宋律》和《明律》,像是耳熟能详的‘刑不上大夫’,经常被理解为大人物可以免罪,其实《宋律》不是这么解释的,它只是说给大夫治罪要符合礼仪,比如我不杀你,要求你自杀,赐你一条白绫,自己上吊吧,这就叫‘刑不上大夫’。
我们现在的法律,不也同样有这样的司法特点,要给犯人死亡的体面。
还有孔子说的‘父子相隐’,儿子或父亲互相作伪证,情有可原。
我们的司法里,对直系亲属作伪证的,也量刑从轻,或予免刑,这是不是也有一点法学‘寻根’的意味?”
冯沐静静的听江弦从法学“寻根”的角度做了这么一番辩解。
他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
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江弦见状,微笑着找了个借口躲开了,省的和冯沐两个人互相尴尬,闹到两看相厌。
他还是不想和冯沐把关系闹掰的。
毕竟他也明白,冯沐对他怀有更多的是一种关心和保护。
“江弦同志!”
刚躲出来,江弦就被大侄女王安忆给喊住了。
“江弦同志,我看了你那篇理论文章,写的真是精彩!”王安忆两眼冒光。
前些天读过那篇理论文章以后,看到“寻根”的口号,王安忆顿时有种醍醐灌顶、文学视野顿时开阔的感觉。
至于王安忆欣赏寻根文学,江弦没太意外。
他也知道,王安忆本身就是热衷于积极接受新写作思路的作家,而且她也是寻根文学的代表作家。
俩人聊了几句,李陀和王濛也凑了上来,谈论的话题同样离不开“寻根”二字。
“你这个概念了不起。”
李陀竖起了大拇指。
他接触西方文学比较多,各种文学流派可以说令他眼花缭乱。
江弦提出的这个“寻根”口号,这个新颖的文学立场,让他豁然开朗。
“吸收西方小说创作的营养的同时,立足于现实的、本土的、审美的小说表达!”
这边的讨论不断有作家加入进来,韩少功、张承志、郑万隆、李杭育、李庆西
不一会儿已经围成个大圈。
李陀扫了一眼这些面孔,有些激动:
“同志们,同志们,听我说一句。”
“今天既然这么热闹,怎们又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如就此成立一个‘寻根派’!”
第295章 茅盾文学奖
李陀这个人一向风趣大胆,这会儿忽然提出一个“寻根派”的东西,惹的其他作家全都十分愉悦的笑了起来。
《十月》杂志副主编郑万隆打趣说:“李陀同志莫不是什么武侠小说看多了,别人是华山派、衡山派、嵩山派,到你这儿还要弄个寻根派了。”
“哈哈哈哈。”
李陀自己尴尬的笑笑,“诸位见笑了。”
“你们真别说,我看李陀同志的提议就很有意思嘛。”
王濛这个作家有着很强的浪漫主义气息,他这时候站了出来帮忙解释说,“我们既然都是‘寻根’口号的拥趸,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各位都是英雄好汉,搞个‘寻根派’出来,我看未尝不可。”
王濛的地位摆在那里,他这么一说,几名原本便有些心动的年轻作家便都蠢蠢欲动。
再者又说,只要作家们往“寻根”的方向耕耘,将来哪怕自己不承认自己是“寻根派”的作家,也会被自动归类于其中。
就像卢新华和刘鑫武会被归入“伤痕派”,茹志鹃和高晓声会被归入“反思派”。
蒋子龙这时候开口:“依我看,你们还是应该先问问‘寻根’这个创造者的意见。”
“是啊,不知道江弦同志是怎么想的。”作家谌容这个时候也开了口。
谌容就是梁左他妈,特喜欢抽烟,刚才开个会她抽了有八支烟。
江弦正静静听着一帮作家们热议,经蒋子龙这么一说,所有作家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顷刻间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王濛轻笑着问他,“江弦,对这个‘寻根派’你怎么想?”
江弦顿了顿,反问一句:
“就一定要分个派系、分个山头?”
“.”
他的话让王濛愣了一下。
其他作家的目光也同时为之一顿。
是啊。
文学本就是包容的。
就一定要分出个派系,将自己标榜为“寻根派”的作家?
“寻根”原本是为了拓宽文学创作道路,若是将自己关进“寻根”的囚笼里,搞得自己束手束脚,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寻根或者文化寻根,只是我们讨论文学时的一个方面。”
江弦紧接着说,“我为了写文章方便,暂时用了寻根文学这个词,但是决定文学的因素太多,究其一点,就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
写作就像给人看病,不光需要听诊器,还需要X光,还需要CT和MR,需要多种视角和多种方法,看到人的其他剖面和其他层次,多方位地了解社会与人生。
所以说‘寻根’,在本质上是要作者去寻文化的根,但若是反过来,由文化来寻作者的根,那就贻笑大方了。”
他这一番话说完,很多作家已经面有愧色。
这段日子里,他们不断地讨论“寻根”,各自都有些自信,觉得已经摸透了、摸懂了“寻根”。
可这会儿听了江弦的这番见解,他们或多或少的感到了羞愧,觉得自己好似夏虫一般,无知且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