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乱世,每天刷新十精兵! 第20节
只有荀婉知道,这六十里,对她来说,比前几日的三十里,难熬十倍。
马背颠簸。
她的身子,便随着那颠簸,一下一下,与身后那面胸膛贴在一处。
起初,她还能咬着唇,勉强把腰背挺直。
可越到后来,那力道越是绵密,像温水煮人,煮得她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荀婉羞愤欲绝。
她自小读《女诫》《女则》,礼教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入宫之后,更是时时自省,行止端庄,从无半分失仪。
可今日......
荀婉啊荀婉,你可是大晟的皇后。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
林安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同乘这等事,也就是头一个时辰,还能图个乐呵。
真到了午后,怀里搂着一个,身前贴着一个,马背一颠一颠,温香软玉尽在咫尺,却什么都做不得。
佛陀来了,也受不住。
他只能僵着腰,目视前方,脑子里一遍遍默背《出师表》。
背到“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背不下去了。
南阳在哪儿?
他娘的,他连自己现在算哪府哪道,都没闹明白。
林安深吸一口气,决定自救。
“阿盈姑娘。”他开口道,“你先前说,东都的上元灯会,是什么光景?”
这一问,算是捅了马蜂窝。
萧盈正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叽叽喳喳地讲开了。
她说宣德门的鳌山灯,高可数丈,万盏明灯一齐亮起,把半座城都映成了白昼。
她说御花园里的白孔雀,开屏时像一树雪。
她说宫里的教坊司,琵琶声能飘过三重宫墙。
她说这些时,眉飞色舞,早忘了自己该扮作寻常人家的姑娘。
一口一个“宫里”“大内”“父皇”。
荀婉听得心惊肉跳。
她几次想开口喝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
这丫头说漏的,还少么?
荀婉偷偷瞄了眼身后的林安。
以这人的心思,怕早就把她们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
若他真猜出来了,又怎么敢这样“大逆不道”地对待她们?
皇后,公主。
普天之下,谁敢让皇后公主与人同乘一骑,还敢......
荀婉不敢想下去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她看不懂林安。
萧盈说灯会,林安便接话说着灯谜,萧盈说御花园,林安便道,草木之盛,说着若东边有个岛国,迟早有一天能带着她马踏樱花。
萧盈听得似懂非懂。
但情人眼里出西施,林安说什么她都高兴。
萧盈又说:“恩公,我跟你说,宫里有个老嬷嬷讲过,东海里有鲛人,哭出来的眼泪,能变成珍珠呢!”
林安便笑:“鲛人我没见过,不过海客中流传,说海里有种大鱼,唤作儒艮,浮出水面哺育幼崽时,远远看去,上半身倒像个妇人,所谓鲛人,多半就是它。”
“真的假的?”萧盈眼睛瞪得溜圆。
“真假参半。”林安道,“你想想,若鲛人真能泣泪成珠,那东海的渔家,个个都该富比王侯了。可见传说,总比真话好听。”
萧盈咯咯笑起来。
“还有蓬莱!”她又道,“书上说,海上三仙山,蓬莱、方丈、瀛洲,住着仙人呢!”
“海上倒是有种蜃景。”林安道,“晴天无风时,半空中会照出远方的城郭楼台,虚虚实实。古人见了,便以为是仙山。蓬莱之说,大约就是这么来的。”
“那仙人呢?仙人总该有吧?”
林安想了想,忽然道:“仙人嘛......或许有,或许没有。只是若真有仙人,眼见这乱世,饿殍满地,人吃人,怎么不见他们下凡来搭把手?”
萧盈答不上来了。
荀婉也答不上来。
她怔怔地望着林安的侧脸。
这个男人,时而像个刀口舔血的武夫,时而又像个看破世情的隐士。
他说鲛人是儒艮,说蓬莱是蜃景,说得煞有其事,仿佛他亲眼见过那海,见过那雾。
可他却说自己只是个行商。
呵。
哪有连货物都没有的行商?
注意力渐渐被分散,荀婉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些许湿意。
“恩公......可通音律?”
林安一怔,随即摇头道:“不算懂。琴者,禁也。君子御琴,中正平和。所谓治世之音安以乐,乱世之音怨以怒。”
他顿了顿,望向官道旁一具无人收殓的尸首。
“这年月,外头的哭声,比琵琶声响多了。”
荀婉沉默下去。
她看不懂他,每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人,他总能显出些新的东西来。
像一口井,探不到底。
这让她心里,竟生出一丝按捺不住的念头:
她想看看,这人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
后方官道上,一骑飞驰而来。
是白日里撒出去的侦骑。
那侦骑打马冲到近前,翻身滚下马背,单膝跪地,压着嗓子道:
“主公!”
“后方十八九里,发现一支轻骑,约有百人,赤巾缠臂,沿官道向西疾行,正朝着咱们的方向来了!”
赤巾缠臂?
那是曹鹏的义军!
空气骤然一凝。
萧盈的叽叽喳喳戛然而止,下意识往林安怀里缩了缩。
荀婉也白了脸。
林安缓缓勒住缰绳。
石敢、秦烈、陆沉、裴虎、贺猛,五个什长从队伍各处聚拢过来。
没人说话,可五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林安身上。
五只手,都按住了刀柄。
暮色里,官道尽头的天际线上,浮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黄尘。
林安眯起了眼。
到底还是追来了。
但很快,又有另一个消息传来,那支曹鹏的义军,围住了一支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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