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363节
张邵把嘴闭上了。
他退回自己的位置，轻轻叹气。
“唉。”
张邵此时满心苦涩。
一方面，他当然希望刘裕能够北伐成功，国家能够赢下此战，众将士皆都三军用命。
另一方面，他又实在不希望刘义真继续这般耀眼了。
他有些惆怅的望着堂外。
“早知道，当初实在不该向陛下进言，让秦王返回北方。”
不过很快张邵就哑然失笑。
不让刘义真来北方？
让刘义真继续待在建康的话，谁知道刘义真会做出什么事来！
随着刘裕下令以格物为官学，格物之论在建康士林中有多火爆，张邵还是知道的。
而且刘义真迎娶了谢氏女子，又与王韶之这样出身琅琊王氏的人一同编修《晋史》，声望人脉早已初具规模！
让刘义真继续待在建康，说不定比现在还要麻烦……
“希望……这秦王能够和前燕太原王慕容恪一样，做个有古之遗爱的贤王吧。”
张邵低声念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国家，可经不起晋室八王之乱那样的折腾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 拓跋嗣亲征
“……”
拓跋焘率军行至陈留时，却忽然让骑兵慢下来。
陈留是汴水边上的旧城，昔日曾无比风光，更是如今刘宋高门陈郡谢氏的祖地……
但如今，城中百姓早跑光了，只剩下几十个走不动的老人蜷在破屋里等死。
拓跋焘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拖成长蛇的队伍����人马都耷拉着脑袋，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武士们蓬头垢面。
但即便如此，有人马上还驮着抢来的布帛和铜钱，袋子沉甸甸地压在马鞍后面，马走一步晃三晃。
“……”
“丢下部分行李！”
“然后向东！往东走一百里再往北走！”
周几和陆真都不解地看着拓跋焘。
两人都在心中盘算着从哪条路回河北最近，听见这话，同时抬起头来。
“殿下，如今不尽快返回河北，这是要去哪里？”
拓跋焘犹豫一番后，却摇头道：“不管刘义真究竟要不要掘开黄河，我等还是要先注意行踪。”
“刘义真此人，狡诈如狐，不能够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一旁叔孙建也赞同了拓跋焘的说法。
老将策马上前，看着南面的官道。
那条路笔直宽阔，车辙印深深浅浅……显然是有大量士卒运粮、运沙袋所致。
“殿下说的不错。”
“除非是最强大的猛兽，可以不去掩饰自己的行踪……剩下的，都要提防敌人发现，防止自己从猎人变成猎物。”
叔孙建的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面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军如今，还算不上最强大的猛兽。”
周几、陆真顿时哑然。
既然军中地位最高的两人都发话，于是这支北魏的中路军也选择往东绕行。
他们放弃官道，专走乡间小路。
在经过睢水时，冰面很薄，人马踩着冰面过去，冰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有人不敢走，便被百夫长一鞭子抽上去。
过涣水时，水没冻实，只好绕道下游，从一座塌了半边的石桥上过去……石桥只能走单骑，一万多人马走了半天，让拓跋焘焦躁警惕地一直四处查看，好似一只望风站岗的狐��。
好在没有遇到宋军。
王仲德的兵力都集中在甄城一带，东面的宋军本就薄弱，又被于栗��之前的攻势搅得七零八落，根本无力拦截。
拓跋焘的斥候散出去二十里，回来报告说前面一片空旷，连个宋军的影子都没有，拓跋焘这才松了口气，催促全军加快速度。
刚好，在宋军包围前，他们按照原定的计划回到河北。
而拓跋焘和叔孙建也很快从长孙嵩口中得知了东路军的遭遇，不由都是后背一凉，却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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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命运多舛的中路军、东路军，西路军那边则是可以用无聊来形容。
正如朱超石所料。
奚斤、穆同在率领西路军发现蒲坂防备严密之后，便选择往北绕道，从龙门渡附近踩着上游已经冻结实的黄河渡过，来到河西。
龙门渡在韩城北面，黄河两岸皆是峭壁，河面狭窄，水急浪高。
可到了冬日，河面冻得铁板一块，连冰层的颜色都是青黑色的，走在上面像走在石板路上。
奚斤和穆同带着一万多骑兵踏冰而过，马蹄在冰面上踩出密密麻麻的白印，过河之后，全军毫发无损。
就在他们将要大干一番的时候，沈庆之到了。
按照刘义真的叮嘱，沈庆之不去与魏军作战，只是带领士卒，与周围的百姓一起，将结冰的黄河全都给凿开。
这些刘宋军民从龙门渡到蒲坂，一字排开，日夜不停地凿。
先以长柄冰镩将冰给凿开，然后用长条铁锯来回切割，把孔连成缝。
之后，再用大锤将铁楔钉入冰缝，再用撬棍用力一拉，便有一整块的坚冰被破开流下。
那冰层被凿开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大块的冰像镜面一样裂开，顺着水流往下漂。
若是遇到坚冰，甚至会用牛来拖着铁齿和旧犁铧在冰面上行走，像犁地一样将冰面给犁开。
几十头黄牛拖着铁犁在冰上走，犁铧刮过冰面，留下一道道白痕，冰屑飞溅，看得有些晃眼。
而看到刘宋军民在黄河上做的这些，奚斤和穆观也是傻眼了。
奚斤站在河西的高坡上，踮起脚尖往对岸看。
河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宋军和百姓，有人凿冰，有人推车运冰，有人用撬棍撬大块的冰往水里推……冰面被凿得千疮百孔，碎冰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这是……要断我们后路？”
奚斤的声音有些发闷。
不同于位于河南、处于黄河下游的中路军和东路军。
他们西路军因为位于黄河中游，这里坚冰冻得结实，甚至赫连勃勃就曾屡次在冬天用骑兵踩着坚冰渡过黄河侵犯河东之地……故此，出发前也就没有给他们安排什么退路，只要他们到时候原路从冰面上行走回去即可。
但现在看到宋军的动作，奚斤和穆观都觉得有些棘手。
这回来的时候好好的，可别到时候回不去了！
而且关中的形势比河南要复杂。
他们如今位于河西之地，只能从龙门渡到蒲坂一带渡河。
再往北，那可是赫连勃勃的地盘！
以拓跋鲜卑和铁弗匈奴的恩怨，他们若是敢踏入那里，很大概率是被赫连勃勃直接给屠掉……
所以看着眼前这一幕，奚斤闷着声音道：“怎么办？不管他们了？直接往关中去？”
穆观还有随军的鲁轨、鲁爽父子都是劝道：“不可！”
穆观身为北魏驸马，又是辅政的六部大人之一，做事自然不像奚斤那般粗糙。
“若是任由宋军这么凿冰，那我们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鲁轨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宋军声势如此浩大，营中士卒也都看到对方的动作……士卒心中本就担忧，若是在关中遇到曾经战胜过屈丐的玄甲黑骑，又该如何应对呢？”
鲁轨说的是实情。
西路军这些士卒，大多是北魏本部的鲜卑武士，少数是河北汉人。
他们从平城南下时，个个趾高气扬，以为关中之地不过是任他们驰骋的牧场。
可如今看到宋军在黄河上大摇大摆地凿冰，而他们只能站在岸边干瞪眼，却哪还有一开始的豪情壮志？
他们现在，只剩下对自己归途的担忧了……
于是，这支西路军就这样和凿冰的宋军大眼瞪小眼。
奚斤不是没有想过与其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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