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351节

　　他把马鞭往地上一摔，鞭子落在冻土上，弹了两下。

　　“暂时后退！”

　　但刘义真的胆子，明显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刘义真等到天色渐暗之后，当即将营中的骑兵都召集起来。

　　暮色从东面漫上来，把整座营寨笼进灰蓝色的暗影里。

　　工兵们还在加固拒马，铁锹翻土的声响此起彼伏。

　　刘义真站在秦王大纛下面，面前是两百只着轻甲的玄甲黑骑，马匹嘴里衔着枚，蹄子上裹着布，整支队伍静得像一片影子。

　　“鲜卑骑兵昨日一直在清理道路，今日白天又被营地吓退，如今必然疲惫不堪！”

　　刘义真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些黑骑士卒大都是玄甲军的元老，经历过与胡夏战事的洗礼，此刻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现在我等去到对方营地，焚烧其营，扰乱其战马！务必使其营啸！”

　　刘义真从来都没打算只是单纯地防守。

　　就好像当初刘裕与南燕的决战。

　　用战车护住大军，和对方骑兵僵持，仅仅是为了立于不败之地。

　　但立于不败之地，最多最多，只能是平手。

　　而想要赢，就要另觅机会！

　　骑兵多战马，最为惧怕夜袭营啸。

　　一旦那些牲畜开始动乱，那这些平日里作为鲜卑武士最好的战友，很快就会成为他们最大的敌人。

　　几十匹受惊的马，能在营中踩死十几个人；上千匹受惊的马，能把整座大营踏成废墟！

　　刘义真拿过一张舆图。

　　那是工兵在抛洒铁蒺藜时专门留出的一条道路。

　　舆图上用朱砂标得清清楚楚，从营寨北门出发，绕过三道蒺藜阵，穿过一片低洼地，就能直通魏军大营的西南角！

　　那条路窄，只容两骑并行，但足够让两百黑骑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刘义真留毛修之拱卫大营，自己则是带着王买德亲自往魏军营地而去。

　　临行前，毛修之拉住他的马缰。

　　“殿下，若事有不谐，可有信号？”

　　刘义真低头看他，忽然笑了笑。

　　“敬之，你什么时候见孤打过没把握的仗？”

　　“放心，真打不过，我又不是不会跑，别忘了，我可姓刘，和汉昭烈帝一个姓。”

　　毛修之松了手，没再说话。

　　夜很静。

　　旷野上，星火点点。

　　北风贴着地面吹过来，把枯草吹得簌簌作响。

　　刘义真骑在白蹄乌上，身后是两百黑骑，马蹄裹布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那条路果然安全。

　　路上并没有让鲜卑骑兵闻之色变的铁蒺藜，马蹄踏过去，平平稳稳。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魏军大营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浮现。

　　帐篷的暗影连成一片，篝火在营中零星燃着，守夜的鲜卑武士抱着长矛坐在火堆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刘义真勒住马，正要下令加速冲锋。

　　突然间，本来寂静的大营突然爆发出光芒和喊声！

　　先是一点火光，从营寨南面冒出来。

　　紧接着，那点火光猛地窜高！

　　几乎是眨眼之间，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鲜卑话的惊叫、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刘义真与王买德错愕地对视了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

　　王买德眯着眼往火光处看，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除了咱们，竟然还有人来袭营？”

第三百二十五章 营啸！

　　此刻先一步进入魏营之人，自然便是悬瓠城守将陈宪！

　　陈宪在看到魏军去而复返、同时北面隐约有了宋军斥候的踪迹后，当即就意识到，魏军是要伏击宋军！

　　北面的宋军很有可能正在平原上疾行，而魏军的骑兵就等在汝水东岸！

　　一旦骤然遇到，那些步卒便只有被屠杀的份。

　　陈宪顿时焦急起来。

　　他在城头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转身朝身后那些士卒看去。

　　守城八日，几乎是人人带伤。

　　他在这些人中间挑了又挑，最后选出十几人。

　　不是他不想要再来更多的人，实在是如今悬瓠城中，还能站起来的，也就只有这么些人。

　　有几个伤重的也想跟着，被陈宪按了回去。

　　有个断了左臂的老卒，用右手死死攥着陈宪的衣角不放，陈宪蹲下身，把那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杜叔，你留下，城还要人守。”

　　反而是被挑出来的人，大都不愿去。

　　有人低着头不吭声，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脸上刀疤还没结痂的士卒嘟囔：“将军，咱们守城守了七天，对得起朝廷了……再去袭营，那不是送死吗？”

　　陈宪只好劝说他们。

　　“步卒在平原上遇到骑兵，极有可能大溃！”

　　他站在这些人面前，胸膛不断起伏。

　　“若是这里我军大败，那得到休整补给的索虏还能放过我们吗？”

　　“到时候他们回过头来再攻悬瓠，你我都得死，城里的百姓也得死！”

　　“况且，索虏必然不会想到我们会在半夜袭营！毕竟我军人少，他们不会料到我军会在这个时候出城……而且若是能够功成，又是大功一件，你我皆能封侯！”

　　在陈宪的画饼下，这些士卒终于点了头。

　　他们趁着夜色从悬瓠城北面缒城而下。

　　汝水在他们脚下静静流淌，河水冰冷刺骨，可他们顾不得这些。

　　十几个人沿着河岸摸黑往北走，绕过魏军的哨骑，在一片矮树林里潜伏到后半夜。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这支拓跋鲜卑。

　　这些，都是拓跋本部的精锐。

　　虽然如今疲惫不堪，又被刘义真布置的铁蒺藜折腾得欲仙欲死，但是基本的警惕还是在的。

　　营地四周每隔百步便有暗哨，马厩旁边还专门留了一队人不解甲、不卸刀，和衣而卧。

　　当陈宪等人刚刚潜入营地时，他们就被发现，当即发出警示。

　　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夜空。

　　陈宪暗叫一声不好，当即拔刀。

　　十几个宋军士卒也跟着拔刀，背靠背围成一圈，往营帐深处冲去。

　　他们手忙脚乱的冲进去一个帐篷便点火，冲进去第二个帐篷再点火。

　　火光很快升起来。

　　拓跋焘连忙从营帐出来，惊魂未定地看向北面：“怎么回事？难道是刘义真杀来了吗？”

　　“不是！是南面！”

　　本来惊慌的拓跋焘听说是南面出了事，顿时松了口气。

　　刘义真肯定不可能从南面来。

　　从南面来的，便只能是那陈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