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54节
谢星涵仔细查看着折扇,口中说:“倒是个新鲜物件,但使用时来回开阖有些麻烦,除了少数人图好玩之外,谁还会买?”
“这可不光是好玩啊!你把扇子给我,我给你演示。这扇子得这么用。”
王扬接过折扇,刷的一下张开,发出利落清脆的声音,做公子摇扇状:“感觉到了吗?”
谢星涵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陈青珊则无语地撇开视线。
王扬有些尴尬:“你暂时不懂,没关系,五日之后,此扇必定风靡荆州。到时你就知道这扇子有多受欢迎了。”
谢星涵星眸一动:“好,如果真的风靡,那我就与你合作,不过前提是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午有一个清谈雅集,你随我去,我要和你再比一局,堂堂正正地比一局。”谢星涵无比认真地说道。
“说得像上回不堂堂正正一样......”
谢星涵星眸微眯,隐现杀气。
这“合作伙伴”可不能得罪,王扬马上道:“我愿意与娘子再比一局。”
“你若输了,就把你真实的来历告诉我,不能说谎。”谢星涵特意在“真实”两字上加了重音。
王扬心中一跳,微笑道:“真实的来历?谢娘子什么意思?”
谢星涵不说话,饶有兴味地看着王扬,眸中星芒闪烁,仿佛带有穿透力,足以看穿对方隐藏的所有秘密。
是哪里露破绽了?
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谢星涵就这么看着王扬,一直看到王扬全身不自在起来,这才笑道:“我没什么意思呀!王公子是害怕我问吗?”
笑容天真,又有一丝狡黠的俏皮。
王扬也笑道:“这有什么?谢娘子如果赢了我,我自然如实相告,可如果谢娘子输了......”
他打量着谢星涵,目光含笑,兴致勃勃,只是来回看,就是不说话。
这次轮到谢星涵发毛了,向后退了两步,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王扬哈哈大笑,学着谢星涵之前的语气道:
“我没想做什么呀!谢娘子是害怕我做什么吗?”
“无聊。”谢星涵转身,轻移莲步,登上牛车。
小凝悄悄地瞪了一眼王扬,然后换上礼貌的笑容:“下午申时初刻,我家娘子来接公子。”
王扬道:“不用麻烦,告诉我地址,我自行去便可。”
小凝微微一笑:“只怕没有我家娘子,公子未必进得去。”
“是哪啊?”
“小凝。”谢星涵在车中唤了一声。
小凝得体地向王扬一欠身,掀帘进入车中。
牛车缓缓启行,王扬想了想,快步上前说:“多谢谢娘子。”
车窗内传来谢星涵沉静的声音:“顺路而已。”
“我说的是谢娘子今日来郡学找我的事。”
王扬猜测,谢星涵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名见他,是帮他铺垫身份。甚至亲自接他去雅集,可能也有这层意思在。
因为这样一来,琅琊王氏在郡学上学的事很快就会传遍荆州,这样他日后代表郡学出战就会变得更加顺理成章。
虽然谢星涵此举是为了郡学,但王扬还是很感谢她。
毕竟有陈郡谢氏小姐的背书,他的身份也就更可靠了。无形中可以减去不少猜疑和麻烦。
谢星涵没有作答,牛车在安静中前行,不过才行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王扬疑惑上前,谢星涵掀开车窗帘一角,说道:“你有钱养护卫,不如换件衣服。”
“换衣服?”王扬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衣。
“真正的郁林布在阳光下透淡黄之晕,当今天子数次乘龙舟游江,撑船近侍之衣皆用此布。你的衣服用料似是而非,一般人或许瞧不出来,但懂行的人只需一眼便知真假。”
王扬愣住,一时间有些脸红,假名牌的事差点连他自己都忘了。
当然也是他有意遗忘,因为他必须把那衣服想象成是真的,然后才有足够的底气扮演琅琊王氏的身份。
说起来有些惭愧,一个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买不起的琅琊王氏,真的是琅琊王氏吗?
就算可以解释,但总会引起怀疑吧。
谢星涵不怀疑吗?
如果怀疑,那今日为什么大张旗鼓地来找我?
是因为与王馆学论辩的事要用到我,所以暂时隐忍?
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又或者大张旗鼓本身就是危险的开始?
王扬神思不定之时,牛车已经远去。
此时陈青珊犹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的郁林白袷衣......真的是假的吗?”
第70章 雅集
庾府深处,八个家丁环绕着一间竹舍。
竹舍内,
庾于陵闭目盘腿而坐,嘴唇干涩,脸色憔悴。
这是他绝食的第三天。
庾易一身青碧色长袍,缓步走入屋内。
庾于陵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见到是父亲,便以手撑地,想起身行礼。
庾易不以为然地摇头道:“罢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
庾于陵还是执拗地站起身,对着父亲作揖,声音微弱:“礼不可废。”
庾易冷声道:“礼不在貌,而在心。你们儒家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算什么,要挟吗?”
“儿子不敢要挟父亲,只是想回郡学。”
此时门外传来随从的禀报声:“主人,饭菜到了。”
“送进来。”
两个仆人拎着食盒,躬身而入。
庾于陵道:“拿走,我不吃。”
仆人一声不吭,将盒中的菜品食具一一陈列,有两碗清粥,四样小菜,两碟糕点。
庾易淡淡说:“又不是给你吃的。”
仆人为庾易准备好坐垫,然后躬身退出。
庾易悠然坐下,端起粥,安闲地喝了起来。
“汉赋云:‘��牛之腴,菜以笋蒲。’笋如果做得好,比牛肉还好吃。会稽人做笋喜欢蒸,说是有‘味全之妙’,我不喜欢。我喜欢用高汤煨,或者用熟油炒,炒得油光四溢,最好下饭......”
庾易夹笋放入口中,双眼微闭:“唔......入味了。”
庾于陵听着父亲咀嚼的声音,艰难地咽着口水,强迫自己不去看饭菜。
“坐下,我们边吃边说。”
庾于陵嘴唇一动,正准备再次申明自己绝食的原则,便听父亲说道:“哦,我说错了,是我边吃边说,你坐着听便好。”
庾于陵也确实站不动了,只好坐在父亲对面,闻着菜肴的香气,只觉自己的意志力正在瓦解。
庾易夹了筷鱼肉:“郡学裁撤已定,你兄长没和你讲清楚吗?”
庾于陵正在恍惚,听到父亲问话,强行把目光从鱼身上挪开,收敛心神道:
“事定不定由天,心尽不尽在我。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为郡学尽一份心。况且......况且有王、谢两家相助,事未必不可为。”
“王谢?”庾易轻轻一笑,“谢��倒生了个好女儿,把多少高门公子都比下去了。至于王家,你说的是那个王......”
庾易一时间想起不起人名。
庾于陵道:“王扬。他学问精深,远胜于我,单论《尚书》一门,我看就算国子学的博士,也未必强于他!”
说起王扬,庾于陵一脸崇拜的表情。
庾易微微仰头想了想,忽然说道:“这个人你以后不要见了。”
“为什么?”庾于陵愕然。
庾易将碗底剩的粥吃完,用白巾帕擦了擦嘴,站起身:“还有一碗粥是你的。”
庾于陵皱眉道:“父亲,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