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475节
“规矩自不能坏。输了当然不能参宴！不过我是东道，不能不出席，所以假如我输了，就不叫参宴，叫陪宴。”
萧宏盯着沈昙亮，眼中含笑又有阴沉之意：
“好，既然小公爷是东道，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沈昙亮朗然拱手：
“多谢六郎君给我这个东道的面子。六郎君鞠艺不凡，我在旁边看了半日，早就坐不住了！如今既有机会，正好向六郎君讨教！”
萧宏眯了眯眼：
“好说，好说......”
......
双方新仇旧怨，一开场就是白热化。
萧宏这边没有庸手，也不知是太想参宴，还是为了萧宏报仇，又或者萧宏给了什么激励，总之是脚下生风，眼中带火，一个赛一个勇猛！
王扬这边实力也不弱，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王扬队之前靠阵型不乱，大杀四乱，现在走了纪交辅，换了沈小公爷，球技虽说不错，可没经过磨合，又总冲得太前，失了配合。众人习惯了之前定好的阵型，一下就乱了节奏！开局不到一刻钟，就被攻入两球！
这一下萧宏更加神气了！在场上耀武扬武，往来驰突，数次逼近王扬一方的球门！单刀直入地耍帅！
鞠球往来之间，险象环生！没多久又被踢进一球！
众人都有些慌，王扬借着一记死球的机会，将队员聚在一起，振奋军心，说萧宏那边只知猛冲，耗费体力，加之队形混乱，跑位重叠，越往后踢越弱，只要咱们能稳住，破之必矣！又嘱咐小公爷守好区域，多出球少带球，不要贪射门：
“擅战者不独逞，善胜者贵相援，不恃一己之能，务求阵列相协！”
沈小公爷看三次丢球里两次问题都在自己，也有些惭愧，嘿嘿一笑，向众人抱拳道：
“是我的不是了，后面定谨守本位，绝不再犯。”
众队员经王扬一番剖说，惶惧心理渐消，个个凝神敛气，以备接战。
重新开球，阵型稳多了，萧宏带球冲过来，一连两次都被卡住路线，传球时被修灵��截下，转传沈昙亮。沈昙亮下意识便要向前冲，可想起王扬的话，便忍住装比，把球回传给王扬！
王扬带球直奔球门！
萧宏队数人蜂拥而至，哪知王扬根本无意射门，一脚斜传，传给赶来占位的乐小胖！
乐小胖迎球便是一脚！
“咚����”
一声鼓响。
负责计分的执事高声唱道：
“王公子队，一筹！”
四下喝彩如潮！
这一刻，整个队伍找回了节奏！
乐小胖旋身跃起，双臂向下一甩，一声高喊：
“siu！！！”
看席上有第一次看王扬队蹴鞠的，纳闷儿问邻座：
“他喊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输，他们队一进球就喊‘输’来嘲讽对方。”
“好嚣张啊！”
“可不！好嚣张！”
第475章 各凭本领
萧宏队先赢后输，被王扬他们反超，比分开始落后。
萧宏几次反击都被截断，急躁之下，险招频出，空隙却越来越多，反不如上半场时的状态，被王扬他们压着踢。
萧宏输红了眼，动作越来越大，冲撞越来越多。王扬队也不是乖孩子，你能拼我不能拼？双方身体对抗频频升级，甚至出现推搡绊人的现象。
鞠正（也就是裁判）不得不几次叫停判罚。萧宏则觉得鞠正是沈家人，因为沈昙亮在王扬队的缘故偏向王扬队，当场质问沈昙亮！
沈昙亮则坚称鞠正判罚没问题！
萧宏气得��咬牙切齿，争执过后，抢断更狠！
乐小胖作为前锋，首当其冲，接连被野蛮围剿。中场又一次开球，沈昙亮接王扬横传，转传乐小胖，乐小胖正要接球，却被萧宏从侧面推搡开。乐小胖险些跌倒，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见萧宏正带球转回，那副若无其事的背影让他火气大冒，当即冲上去回撞萧宏，两人纠缠不让，身抵脚绊，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两方队员急忙上前将两人分开，沈昙亮也不给萧宏留面子，看着萧宏直接道：
“想赢可以，但不能坏了规矩！这么多人看着，大家谁都不是市井无赖，场上蹴鞠，各凭本领！有本领使出来，赢也赢得光明正大！我把话放这儿，再有人玩脏的，不管是谁，一律逐下场！”
这话如果是鞠正说，还稍微能好一些，因为鞠正的任务就是“不以亲疏，不有阿私”地保证球赛公平公正。当然，如果真是鞠正也不敢这么说话。毕竟此时没有红牌之说，除了意外受伤或者体力不支之外，不会中途被罚下场。但沈小公爷作为东道，自然有权力逐客，就像当初庾易请出柳��一样。
可在萧宏心里，沈小公爷不光是东道，还是王扬一队的球员，之前争执鞠正有无问题还算能说得过去，作为球员发言相辩，本无不可。但你现在摆出东道主的身份跳出赶人，这不摆明了是偏袒！萧宏大怒，一指沈昙亮：
“好一个各凭本领！鞠正是你的人！你又下场和他们一队！徇私偏护，判罚不公，这就是你们的本领！还好意思说什么光明正大！我明白告诉你，我来参宴不是给你面子，而是给沈娘子面子！但我萧宏有名有姓，不能任人欺辱！既然蹴鞠不公！这鞠！不蹴也罢！”
萧宏言罢，一脚踢飞鞠球，转身便走。
这一下大出乎众人意料，连跟萧宏一队的人一时间都不知该走该留，沈家执事要追上劝住萧宏，沈小公爷冷着脸，一挥手：
“不要劝！让他走！”
他面向一众宾客，朗声道：
“方才场上如何，诸位有目共睹，是非曲直，自在人心。萧公子既不愿参宴，我沈家也没有强留的道理。只是鞠赛尚未决出胜负，对面鞠队如今少了一人，究竟是寻人补上还是如何，总要问过他们的意思。请诸位稍候片刻。”
众宾客观赛吃瓜，议论纷纷，虽然多数人都看得明白，确实是萧宏那队先不讲武德的，但也有一些人觉得鞠正的确有判罚不公之嫌，也难怪萧宏不服。
不过大家对于是非对错根本没那么关心，反而觉得今天蹴鞠赛格外精彩！临了还来了波跳脸冲突，并且参与的都是世家公子，这可比戏台上的大戏刺激多了！回去有的说了！也算是不虚此行！
对于是否补人继续比赛也不甚在意。毕竟胜负已经没有悬念，萧宏这一走，就更不用比了。
所以当鞠正宣布王扬队夺得头筹，过关参宴，鼓声喧天之际，满场都兴致高涨，热烈喝彩！
远处长帷边上，萧宏回望场中，目光阴沉......
......
王扬小队成功取得春华宴资格，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蹴鞠场侧面的帷幔通道，沿着一条小径向东行去，越往前行地势越高，周围也越安静，在下了一个小坡之后，蹴鞠场的喧闹声就完全听不见了。
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前有毡帐错落，后有桃林成片，沈家侍女穿梭往来，正布置安排，一队侍从上前迎接，引王扬等人沐浴更衣。
王扬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被引到桃林前，地上草色新嫩，间杂着零星野花。桃树枝头繁花正盛，春风吹过，花影一阵一阵摇曳，偶尔有花瓣飘下来，落在草间。
草地中央已用白石灰细细划出了十三个方位。一字横排，自东向西，标着一、二、三、四、五、六直至十三。此时已经有几个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男有女，男的是蹴鞠小队成员，女的应该就是投壶组胜出的闺秀。
蹴鞠小组的人见王扬来都开心打招呼，或许是要顾及形象，又或许唯恐失礼，又或者是被此处静谧美丽的氛围所感染，总之没一个人再像之前在蹴鞠场上那样意气飞扬，高声说话，连乐小胖都只是朝着王扬很兴奋地挥手。
王扬抽了个签后，被领到五的位置上，右边四号位是修灵��，左边六号位则站着一位宁静少女，头戴玉梨花钗，身着浅杏绫裙，外罩薄绒披风，双臂抬起，手掌交叠，腰肢牵伸，正认真做着舒展动作。看到王扬站到右边，向王扬点头微笑。
她肤色极白，却不是萧宝月那种无瑕雪白和谢星涵的晶莹玉白。
宝月之白，是新雪覆阶，望之无尘，倾城绝耀；
星涵之白，是蓝田玉暖，温润光丽，仙姝无二。
而她的白则藏着一丝病态，像春寒未尽时初开的梨花，花色虽美，却透着几分单薄虚弱；又像深秋时凝在竹上的薄霜，皎洁清透，好像轻轻一触便会消融。一望便知是血气不足之征。
可这份淡淡的病色并没能折损她半分韵致，或许正因为少了血色的喧嚷，才衬得她的眉目格外明净，泠然脱俗而尘嚣不入，静水深流而波澜不惊。
也正是因为这种清丽天成的气韵，哪怕前方桃花开得再盛再密，在她面前也仿佛只配做陪衬，正是十里桃林，人间娉婷，输她一点，雪魄霜精。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沈娘子？
王扬点头回礼，正要确认身份，但这个少女在点头致意之后便继续做拉伸，似乎并无交谈之念。
王扬也就没开口，正欣赏桃林风景间，只听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王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王扬转头看去，见少女已经停止拉伸，正盯着王扬看。
她的瞳色偏浅，日光之下，好似琉璃，眼神大大方方，目光安安静静，既不逼人，也不闪避，实不多见。
王扬拱手为礼，问道：
“敢问是沈娘子吗？”
少女一笑：
“王公子一猜便中，难怪替乐公子写那样的信。”
王扬：！！！
少女有些抱歉地掩口：
“请不要怪乐公子。”
草，这就把我卖了？？？？？！
王扬转头去瞪乐小胖，可刚转头的一瞬便意识到可能中计！
回过头来，见少女正笑吟吟地望着他，洞明灵慧的神采自琉璃眸子中漾开，重新说道：
“请不要怪乐公子，因为这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如果是大事，以王扬的谨慎，这种试探程度不足让王扬中计。但小事上王扬本来就没那么严的防备，再加上乐小胖对帝京三姝的敬若神明实在太过深入人心，所以听她那么一说，王扬第一反应就是乐小胖的话被套了，又或者乐小胖不忍欺天而沈娘子是天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