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387节
选自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第四册。黄色框是荆州军出发点,红色框是郢州夏口所在,注意长江水道走向,蓝
(接上图说明:蓝色是进兵路线,那个在州陵和沙阳中间的表情包就是荆军前锋所向,谭先生这个图很多地方与河流都没画。比如上文中王扬军令提到的地方图上都没有,我想在图上补画但图太小不好补,尤其涉及到几条图上没有的支流河口,诶?可以重画?还是算了,太晚了,我大概说一下位置,大家一听就明白了。沙阳洲在沙阳西,江中心,再往北就是龙穴洲,雍口在沙阳对岸往南,雍口北就是洋口,有条细流从州陵经过注入洋口汇入长江,当时称作港水,也就是王扬让注意水浅行船的地方)
虽然如此,但巴东王对王扬自有防范。
首先,王扬发号施令的权力,只局限于巴东王面前。
如果有军机要事而巴东王不在场,那王扬的军令必须要先送给巴东王过目,加盖王印之后,才能发出。即便是深夜也不能例外,所以王扬住所被安排在紧邻巴东王寝室,这样既方便议事,又方便监管。
是的,监管。
王扬掌权柄越大,巴东王对王扬的监视也越强。现在已发展到六名王府高手侍卫,“贴身保护”的地步。
当然,名义上是对王扬恩宠重视,防范刺客。虽然之前在荆州时,巴东王已经给王扬派过一队侍卫“听命”,不过那时为王扬主动所请,监视尚算宽松,既不亦步亦趋,也不事事探听。现在那队侍卫被撤回,换上六个面生之人,个个沉默寡言,目光如鹰。
即便王扬睡觉,他们也站在门外,轮班值守。一提防王扬私下串联兵将,二防备王扬与外传递消息。
不过确实也有保护王扬安全的意思在,毕竟谁也不想北伐正顺利,孔明突然被刺杀。
此外,巴东王也会暗中召集谋臣,复盘王扬军令,但从始至终,都没发现可疑之处。这也是巴东王坐视王扬自行威权的原因之一。也不能只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只消做好防备,让王扬过过主帅瘾,抖抖威风也没啥。但教他先竭忠尽智为自己打天下!反正他生死牢牢捏在自己手里,等事情办成,夺他权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嘛。
虽然这么想,但巴东王最近是越来越不爽王扬。
先是着装。
王扬是着常服不着甲的,巴东王本来没在意,并且还觉得挺好。毕竟他不想让王扬掌军权,不穿甲显得闲散一些,更像是幕僚文臣,他还特意夸王扬不穿甲显得从容,其实就是希望王扬继续保持的意思。
可他后来就感觉出不对来。
这所有人都穿甲,就王扬一人不穿,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众星拱月!明明没有甲胄,却更显不可近犯之势!
尤其王扬直接指挥大军之后,一身常服便隐然居于众将之上,好像所有穿甲的都是他下属一样!包括自己!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王爷,自己是麾下将!
也正因为如此,巴东王才脱了甲胄,学王扬穿常服。
巴东王这个心理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不过一千几百年后,某位李姓副总统在就职典礼前接蒋手谕,要着军服。李穿军服到场后发现蒋穿长袍马褂(《李某仁回忆录》第六十三章),李军便装立于其后,即如侍从副官一般。其心中憋闷,自不待言。倘若巴东王知晓此事,那定要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了。
如果说着装问题是小不爽,那王扬骄横就让他大不爽了。
以前王扬下令的时候还知道做样子请示下行否,现在连问都不问,直接下令!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王?
当然,是他要求王扬不必问的,毕竟当场下令,事事请示麻烦,如果有问题李敬轩他们就出声了,没问题自己也不会拦,再加上要摆出信任看重的姿态,所以就说临场发令不用一一请示,“之颜你做主便是,本王是无有不依的!”
这本是一句兴奋之下,笼络臣属的场面话,可王扬倒好,还真就独行其是了!
并且他特意告诉过王扬,如果有那种很威风的命令,记得提前好告,把命令留给他下。毕竟王扬下令很“带劲”,尤其像什么“夹江而前,肃清江岸”、“专候敌哨舟往来,得便即取”、“务使港水以南,无一敌迹!”、“轻出者,虽胜亦斩”这些词儿,听着好快意,好威风!
这等命令,若是从自己口中说出,那该是何等的风光霸气啊!以后史书记着也好看啊!
结果王扬呢?
就给过他一句!
那是打三江口的时候:“前军直压江心,见旗则进,不得回顾!”
然后就再没有过!
(上个图)
三江口即洞庭湖入江处,也叫西江口,在巴陵西北,看那个吃瓜的表情,为了避免挡住水道,所以我标到水道之上
他��着脸又提过一次,结果王扬说“临机决断,不易预禀”。
呵呵。
这是把本王当小儿糊弄。
你王之颜谋定后动,度算如神。但凡真想给本王想词儿,多少句没有?
这是只顾自己出风头,根本不把本王的脸面放在心上!
这是怕本王夺了他王之颜的将帅锋芒!
第409章 驰报
巴东王现在很矛盾,一方面天降大才辅佐,不说气运所钟,躺赢爽飞,单说为了将来大业,也该把君臣相得的戏份继续演下去。
但另一方面,看王扬在军中独揽风头,所有人俯首听命的场面,确实不舒服。
巴东王这边心情复杂,王扬那边还在处置军务:
“李载福。”
一将赶紧站出:
“末将在!”
“攻下州陵,首功在尔。本司已录尔功,待战事平定,一并叙赏。今先擢尔两级,节制冈子石、长洋港以北诸军,护卫舟师左翼前行,尔能任否?”
李载福又惊又喜,立即下拜,甲声簌然:
“末将敢不效死!!!”
李敬轩斜光瞧了巴东王一眼。
巴东王依旧闲闲地坐在那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王扬声音稍冷:
“舟师左岸,不得有警,若有一箭及舷,尔提头来见。”
李载福心头一凛,悚然而应。
此时一声传呼:
“江安军驰报!”
“召。”
很快,报信者被引进,入厅即拜:
“末将江安军帐下都尉陈武,奉军主冯全祖命,驰报军情!”
“说。”
“冯将军统兵前驱,一路长驱直入,破敌七垒三寨,夺舟二十三,俘斩无算!至两日前末将启程时,我军已抵土城浦,现正挥师向鸡翅山!”
闻此厅中皆喜!巴东王亦挥手击空,精神振奋!
按照这个态势,拿下汝南城就是眼前的事了!从此陆路至于夏口,再无城关!
(上个图)
汝南城在我画红色圆圈的位置,这是侨置县,所谓侨置就是北方沦陷后,南逃移民异地安置,仍用原用郡县名。红
(接上图说明:红圈这里原来立的侨郡,后来降级成县。《太平寰宇记》引《荆湘记》云:“金水北岸有汝南旧城。”即是指此。金水就是当时的��水。
注意,谭先生在图上也标了汝南两个字,在画橙线的地方,那代表夏口城隶属于汝南县,而非汝南城。汝南城也是汝南县的县治。和荆州江陵县治和州、郡治皆合一不同。画蓝色框的地方是石城浦,绿框是鸡翅山)
李敬轩、郭文远等谋士在一片喜声中查看地图。
王扬则微微皱眉:
“你们两天前早上到的土城浦?”
那都尉以为王扬误认为他们夜中行军,忙解释说:
“禀军司,前一晚就到了!在土城浦下的营。”
王扬沉吟片刻,问:
“所以你们每日行过百里?”
都尉不疑有他,精神抖擞道:
“禀军司,冯将军意,我军新胜,敌不及应。日行百里,疾趋而进,可掩敌不备,直取汝南!将军听说,汝南城中有好歌女,然后说����”
(汉时皇宫报晓,就是以卫士传唱汝南歌谣《鸡鸣》代替鸡叫,第一句是:“东方欲明星烂烂,汝南晨鸡登坛唤。”)
都尉见满厅气氛热烈,也放松了不少,抖机灵学起冯全祖的腔调:
“王爷在船上闷了这些日子,得赶紧把汝南打下来,选几个好歌女送来给王爷解闷儿!”
他本想自作主张,把话改成“选几个好歌女送来,给王爷和王军司解闷儿。”但见王扬神色莫测的模样,再想起他琅琊王氏的身份,便把话咽了回去。
心想反正报了功露了脸,已经圆满,最后这句话就是个彩头,得了固然好,不得也没事。别画蛇添足再惹祸。
厅中顿时笑声四起!
带头笑的自然是巴东王,并且他笑得最大声,看着众将手指晃点:
“这老冯!还真知道本王要什么!”
巴东王这句话有开玩笑的意思在,众将当然要捧场。
李敬轩在看图沉思,没有笑。
王扬也没有笑:
“太快了.......”
“之颜你说什么?”巴东王边笑边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