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大名 第478节
“最终,是遭到亲信家臣小林吉隆的背叛,被铁炮从身后射杀。”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侧目看向松千代。
“此人为何速亡,你可看得分明?”他考较地问道。
松千代略一思索,谨慎作答:“他……以下犯上,名不正?”
“嗯。”筒井顺庆未置可否:“还有呢?”
松千代抿了抿唇,又想了片刻。
“他……借一揆之力起事,掌权后又投靠舅舅。两边都不信他。”
筒井顺庆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松千代被这沉默压得有些不安,却未移开目光,继续说道:
“……他待家臣......太严苛?”
他终于说完,最后更是用不确定的小声说出。
筒井顺庆看着他,没有批改他的回答,而是开始点评这次事件。
“首先,富田长繁诛杀前波吉继,事先没有得到任何许可,实为血腥夺权。”
“此为名不正。”
“其次,他靠一揆上位,掌权后却背弃一揆,向信长请封。”
“此为信不立。”
“最后,严苛御下不是错,错在只有严苛,而无恩义笼络人心。”
“此为恩不施。”
他顿了顿,见松千代仍望着自己,目光专注,便放缓了语气。
“你记住,上位者要恩威并重,不可失信于人。”
“这就是御下之道。”
松千代郑重地点头,将父亲的话一字一句默念了一遍。
筒井顺庆教导完松千代,示意本多正信继续。
“七里赖周在讨灭富田长繁后,继续在越前攻击其他国众。”
“攻陷沟江城,沟江一族灭门。”
“攻克亥山城,土桥信镜退守平泉寺后,最终战死。家中子嗣也战败后被俘,遭到处决。”
“后又进攻织田城的织田景纲,景纲自知寡不敌众,趁夜色掩护抛弃家臣,仅携妻儿逃往敦贺。”
“安居景健则投降了一揆众,得以保全性命。”
“至此,越前朝仓家旧臣,几乎全被消灭。”
“越前国继加贺之后,也成为本愿寺把持之国。”
筒井顺庆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是在消化这些内容。
土桥信镜、织田景纲、安居景健,其实原苗字都是“朝仓”。
他们臣服织田家后,为了不犯忌讳,舍弃了令信长仇恨的“朝仓”苗字。
甚至土桥信镜还从信长处获赐了“信”字,他原名朝仓景镜。
正是此人,当年诱骗主君朝仓义景来贤松寺避祸。
最后背叛主君,用义景的首级和满门亲族的性命,换来了自己的前程。
如今越前一向一揆,他也落得个全家被杀的下场。
“织田家那边作何反应?”筒井顺庆开口问道。
“仍在长岛。”本多正信回答:“长岛一揆比预想中更棘手。”
“愿证寺的僧兵据守险要,织田军水陆并进,仍久攻不下。”
“信长公已下令加征尾张、美浓的兵粮,看样子是打算围到冬天。”
“冬天……”筒井顺庆轻轻重复。
“是。长岛地形低湿,冬季北风一起,一揆众的补给会比织田军更难。”
本多正信顿了顿:“但这也意味着,信长公在年底之前,都无法分心他处。”
筒井顺庆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一旁的松千代忍不住发问:“父亲大人。”
“那个土桥信镜......他背叛了主君。”
“为什么......舅舅还要赐他‘信’字?”
筒井顺庆转头看向他,就连慈明寺顺国和本多正信也诧异得看去。
松千代顿时有些紧张,但还是把话说完:“他这样的人,不是……不是不该被重用吗?”
第518章 松千代的追问
筒井顺庆听完松千代的问题,并未立刻作答。
殿中一时寂静。
他与松千代对视,那目光里是真切的困惑,而非随意发问。
“你问得很好。”筒井顺庆略微有些感慨:“比许多大人都问得好。”
松千代微微一怔,静等父亲回答。
“土桥信镜此人,确是不忠不义之徒。”筒井顺庆先是给出定论。
“他背叛主君,残害旧主满门,只为换取自己的荣华。”
“这样的人,本当千刀万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你舅舅,还是赐了他‘信’字。”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松千代抿紧嘴唇,轻轻摇头。
他还太小,这些事绕来绕去,他有些跟不上。
“恩赐名讳,便是认同他为织田家忠臣。”筒井顺庆语气平缓地解释着。
“这是主从关系确立的最高象征之一。”
松千代微微睁大眼睛。
“可是……他那样的人……”
“他那样的人,配不上。”筒井顺庆接过话。
“但你舅舅赐他此字,不是为了奖赏他,而是为了用他。”
“越前初定,朝仓旧臣遍布国中。”
“织田家尚未建立直辖体系,若逐一征讨,三年五载也未必能平。”
“而土桥信镜,本就是越前国众中排得上名号的人物,熟悉越前地势、人脉、豪族的根根节节。”
“用他来管越前,一可安抚旧臣,二可迅速恢复秩序,三可避免民变。”
“这叫以越前之人,治越前之事。”
“越前之人,治越前之事。”松千代喃喃重复着,似懂非懂。
“不错。”筒井顺庆点头:“正如我筒井家对待淡路安宅、和泉松浦一样。”
“这是政治拉拢,也是权力收编。是权宜之计,更是降低统治成本的手段。”
他略作停顿,让松千代先消化一下。估计什么“权宜之计”“统治成本”,可能听不懂。
他没指望儿子一次就学会什么,快五岁的孩子,正是满脑子“为什么”的年纪。
今日让他列席,本也不是为了立竿见影。就当是过家家,大人议事,孩子在旁边看着。
只要能听进去一句,记下一句,便是收获。
战国乱世的孩子,早当家。
很多都是四、五岁旁听,六到八岁当城主历练。例如织田信长。
小孩子耳濡目染,日久天长,总会懂的。
筒井顺庆这么想着,便继续说道。
“等局面稳了,再用分国法一条一条慢慢来。”
“或削他的权,或分他的人,或挪他的封地。”
“总之,让他成为筒井家体制里的家臣。”
松千代安静地听着,削权、移封、分国法这些词汇,或许他还听不太懂。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所以……舅舅不是不知道他是坏人,只是那时候,刚好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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