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351节
朱由校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许伴伴以及孙阁老应该就是这几日回京吧，可有关于许伴伴他们的消息？”
曹化淳当即便道：“回陛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许督主应该能够在明日回京。”
说到这里，曹化淳脸上带着几分忧色道：“陛下，督主回京，只怕首辅等一众官员便要迫不及待的针对许督主了啊。”
朱由校闻言不禁面色一沉道：“怎么，他们难道还能再来一次逼宫不成？”
提到逼宫，朱由校的面色很是难看。
这让朱由校这位天子想到了当初许渊、孙承宗二人在开封府大开杀戒的消息传来之后，百官群情汹汹，汇聚于午门前所闹出的动静来。
哪怕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可是朱由校仍然是记忆犹新。
当初方正化亲自坐镇午门，同百官对峙，硬是顶着百官的压力，没放任何一名官员进入皇城。
本来百官在午门前静坐，以这种方式祈请进谏天子，这在天子看来，分明就是逼宫，可以想象当时天子心中到底有多么的恼火。
天子直接传旨给方正化，不许放任何一名官员进入皇城。
正常情况下，双方若是谁都不可能退一步的话，百官与天子之间肯定会陷入一种僵局。
只是不知为何，百官只在午门前静坐了一下午，似乎是感受到了天子的决心，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缘由，百官竟然自己散去，然后各行其是，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百官的异常反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出不对劲。
就连天子都特意吩咐东厂、锦衣卫盯着百官，想要搞清楚百官那反常的表现到底有什么算计。
然而一两个月过去，朝堂之上一切如常，甚至就连弹劾许渊、孙承宗的奏疏都少的可怜，给人的感觉好像突然之间，所有人忘记了许渊、孙承宗二人的存在一般。
如今突然被曹化淳提及，朱由校条件反射想到的便是百官在憋着劲儿，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许渊、孙承宗这两位当事人回京之后，给他来一个逼宫大戏。
就在朱由校、曹化淳提及许渊即将归京的时候，京师之中，百官显然也得到了许渊即将归京的消息。
一座府邸之中，十几名在朝堂之上跺一跺脚都能够震上三震的重臣此刻却是一个个的坐在那里。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做为百官之首的内阁首辅刘一��，在其下首则是当初被气的昏过去的朱国祚，还有便是遍布各部衙门的重臣。
这些人差不多代表了朝廷大半衙门，可以说这些人连同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若是联合起来的话，不说让朝廷瘫痪，也必然会让朝廷陷入混乱。
头发花白的朱国祚此刻坐在那里，仿佛是还没有从一个多月前那一场刺激下恢复元气，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
按照太医诊治，朱国祚急怒攻心，伤了元气，需要好生静心调养才是。
然而朱国祚闻知许渊、孙承宗即将归来，几乎是第一时间发起了今日这一场聚会。
这座宅邸不用说便是朱国祚在京师中的一处宅院，十几名重臣齐聚一堂，朱国祚做为地主，看着在场一众人，当先开口道：“诸位，今日邀大家前来，便是要商议一下，如何除去许渊这祸国殃民、蛊惑君上的阉贼。”
说着朱国祚看了众人一眼道：“大家今日既然聚集在这里，想来目的都是一致的，谁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不妨提出来，大家商议完善一下，若是没有，那么就说一说先前的安排进展如何了。”
朱国祚话音落下，就见坐在那里的刘一��开口道：“都说说看吧！”
兵部右侍郎苏文轻咳一声冲着刘一��、朱国祚一礼道：“诸位，许渊此獠为祸甚烈，短短两年时间，至少数百同僚丧命其手，因其破家灭族的豪强、士绅至少有上千家之多，比之当年的刘瑾之患尤甚几分，可以说许渊不除，我等纵使睡觉也难以安眠。”
“许贼该杀，不杀此贼不足以熄民怨！”
“前番是江南，这次是开封府，谁知道下次又是何处，尤其是许渊这阉贼不止祸害地方官员、豪强，便是身在京师，也难逃其祸害，我等不除此大患，难保他日不会为其所杀。”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开口。
可以说在场之人几乎个个对许渊恨得咬牙切齿，张口便是许渊不死，他们心中难安。
也怪不得这些人如此痛恨许渊，实在是许渊的酷烈手段，杀伐之狠厉，放眼大明二百多年，也就只有太祖、太宗二位当朝之时能够相媲美。
有那么多的先例在前，提及许渊，谁不是心头惴惴。
如今许渊真的是成了许多官员的梦魇，更是让不知多少官员视作心腹大患。
厅中乱糟糟一片，如果说不知情的还以为一众人聚集在这里，正在开一场针对许渊的批判大会呢。
刘一��轻咳一声，沉声道：“够了，今日大家前来是商议如何对付许渊的，不是来听大家抱怨的。”
说话之间，刘一��看向苏文道：“苏侍郎，那件事安排的如何了？”
苏文闻言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寒光道：“首辅尽管放心，下官已经安排下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辽东那边便会有消息传来。”
说着苏文看向众人道：“这次定要除了那熊蛮子，就算是不能趁机将许渊拖下水，一棍子打死，也能够斩了许渊在辽东的一条臂膀。”
有人微微皱眉道：“那些辽东蛮夷真有那份实力吗，熊廷弼可不是易于之辈，尤其是得到许渊那阉贼的支持，辽、沈二地可是被其打造的固若金汤！”
苏文看了那人一眼笑道：“费郎中尽管放心便是，熊蛮子的确是将辽、沈二地打造的固若金汤不假，正常情况下，以辽东女真那些蛮夷，想要打破辽阳、沈阳二城完全是痴心妄想，可是不要忘了，咱们可是给熊蛮子安排了不止一种手段，除非是努尔哈只那蛮夷是个完完全全的废物，否则的话，面对一个缺粮，还有内应接应的城池，他要是还攻不破的话，那他也就太让人失望了。”
朱国祚捋着胡须看着苏文道：“只等辽东熊廷弼大败的消息传来，我等便立刻上奏弹劾许渊，不管如何，一定要让许渊承担辽东大败的责任，至少也要让其在天子心目当中地位大降。”
第二百九十六章 血溅午门阻天子
朱国祚提及许渊，那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许渊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呢。
刘一��缓缓道：“陛下年幼，为许渊这等阉贼蛊惑，我等承蒙先帝看重，委以托孤重任，绝不能坐看许渊祸乱朝纲，定要拨乱反正，希望诸君助我！”
顿时在场一众人皆是神色一肃，脸上带着郑重之色道：“我等誓要铲除奸佞，绝不负先皇在天之灵！”
大明天启二年，一月十九日
距离许渊一行人离开开封府回京已经过去了月余时间，千里迢迢，相较于先前奔赴开封府之时的昼夜兼程，此番回程却是没有那么的急促。
毕竟许渊此番回京带回的抄没而来的大量金银财物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运输，速度就算是想要快也快不起来。
这一路回京，中途倒是一番风顺，并没有像前番自江南回京那般，半路之上遭遇地方豪强、士绅的伏击、算计。
可以说这一次许渊在开封府大开杀戒，再加上江南的消息渐渐传播开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了许渊的所作所为，自然是没有几个人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的来寻许渊的麻烦。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相较而言，朝堂之上，势力极盛的东林一党，其影响力主要在江南经济繁华之地，而在北方之地，却是影响力不大。
江南远离京师，加之地方经济发达，文风鼎盛，自然是给东林创造了极佳的发展环境，但是放眼北方之地，近些年来，大明数次数得着的动乱，可以说都发生在北方，对于东林来说，北方可不是什么舒适之地，甚至都没有多少兴趣在北方之地扩张。
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东林在北方的影响力也就可想而知，地方豪强、士绅倒是没有多少受东林的影响，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想着针对许渊。
许渊一行人花费了月余时间，终于回到了阔别数月的京师。
这一日，京师城门一如既往的开启，守城的城门官就如同往常一般躲在门洞之中躲避寒风。
来来往往进出的百姓也明显不太多，毕竟这般天气情况下，还真没有多少人会出来。
城门官黄石勉强算的上是一个从八品的小官，手下管着十几名巡防的士卒。
这些士卒一个个穿着破败的衣衫，手中的长枪、大刀看上去就像是从古董堆里扒出来的一般，锈迹斑斑，本来满员十五人，可是真正上值的只有七人。
这会儿几人在门洞里取暖，忽然之间大地微微颤动起来，双手拢在衣袖之中的黄石也是一个老卒了，当年甚至参加过万历三大征，凭借着军功，才得了这城门官的职位。
黄石感受到大地微微颤动，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人一下子气质大变，从懒散变得无比警惕，直接从门洞之中冲出。
正缩在门洞之中的其余几名兵卒被黄石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有人忍不住跟着跑出去，一边跑一边道：“老大，您这是要干嘛……”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那人便如同黄石一般站在城门口，呆呆的看向远方管道之上。
就见管道尽头，黑压压一片的黑影正宛若洪流一般迅速向着城门口接近，而且随着那黑影接近，大地颤动也越发的明显起来。
“骑兵，哪里来的骑兵！”
有士卒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更是露出几分迷茫以及惶恐之色。
“关城门，老大快下令关城门啊……”
有士卒慌乱的向着黄石喊道。
这要是敌袭的话，城门洞开，岂不是会让敌人直接冲入京师。
就在这时，盯着远处黑色洪流的黄石眼中闪过亮光，带着几分恍然以及惊喜道：“金吾卫，弟兄们不要慌，那是金吾卫啊！”
“金吾卫？”
原本慌乱的几人听了黄石的话，仔细看去，果不其然，这会儿那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已经接近，他们隐约之间看到了熟悉的旗帜，正是金吾卫的旗帜。
对于金吾卫，黄石等人可不陌生。
短短年余时间，他们在这城门口，便已经不止一次见过金吾卫离京的景象。
许渊两次率领金吾卫离京，率领金吾卫离京的场景，每一次都令人印象深刻，更不要说是黄石他们这些守城门的士卒了。
有士卒忍不住道：“既然是金吾卫，那肯定是那位许督主回京了！”
黄石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吾卫骑兵队伍，微微点头道：“是啊，听说许督主此番前往开封府办差，在开封府杀的那叫一个人头滚滚，京师都传遍了。”
“哼，那些人也是该杀，据说那些人竟然主动掘开黄河大堤，人为制造洪灾，如此丧尽天良，畜生不如之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许督主就该将他们抄家灭族才对。”
黄石轻咳一声，看了手下几人一个个的兴奋模样道：“行了，这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说出去，谁不知道都察院、六科以及众多官员就等着许督主回京弹劾许督主滥杀呢。”
“要我说许督主杀的没错，那些贪官污吏该杀，谁弹劾许督主，谁就是那些贪官污吏的同党。”
“听说这次许督主犯了众怒，这次许督主怕是有麻烦了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金吾卫骑兵先锋队伍已经到了城门前，为首的百户官勒住缰绳，百余骑在寒风中稳住身下战马，竟是无一喧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黄石见状立刻带人迎了上来。
“下官黄石，见过大人。”
百户官苏英才看到黄石，立刻吩咐道：“钦差许督主，内阁阁臣孙阁老即将入城，黄守门速速协助维持城门秩序，莫要惊扰了百姓。”
因为大队骑兵出现在城门口的缘故，所以不少入城百姓受到惊吓，以至于城门口有些混乱。
这要是不处理的话，肯定会影响大队人马入城。
黄石立刻应声，招呼手下几名兵卒大声呼喝着，努力的维持着城门口秩序。
没有多久，就见一辆辆马车出现在视线当中，一眼望去，车辙极深的马车至少有数百辆之多，上千金吾卫则是护卫在马车周遭，给人一种肃杀之感，让人下意识的便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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